第一卷 第123章 驿棚外,炉火先验泥

她的退诊牌被钱守常压在账夹里,只露出一角。钱守常说病人少出门,小禾就把牌交给他,嘴里还含着药,点头点得很慢。

姜璃拿铜针点住红灰前端。

灰没再爬。

孟九思道:“驿棚火线认涉案炉。”

姜璃问:“认炉,还是认火泥?”

孟九思没有立刻回。

许衡替他回:“认涉案之物。”

“那就验物。”

姜璃把昨夜挑出的黑红火泥放进小银盘。

火泥只有指甲大,边缘已经干硬。可一贴到银盘,盘底就冒出一点黏腥味。

不是药香。

像烧过的炉垢混着旧血。

缺耳汉子皱了下鼻子:“这不是棚泥。”

孟九思猛地看他。

缺耳汉子把草杆吐出来:“我说味儿。棚泥有硫味,这个有腥。”

许衡道:“散修药客不得干扰内柜验案。”

缺耳汉子把手举起来:“我不干扰,我等药。”

他话刚落,棚后厚布里面传来一声碗响。

很轻。

像有人手没拿稳。

棚口两个药王谷弟子同时回头。

许衡没回。

姜璃也没回。

她把净寒砂撒到银盘边缘,又用旧井灰围了一圈。

小黑炉底火压得很低。

低到只有炉腹里透出一颗暗红点,像没睡醒。

孟九思皱眉:“这火验不出内柜泥。”

姜璃拿铜勺敲了一下炉沿。

“我这炉,只认会害人的东西。”

孟九思想笑,没笑出来。

那点暗红火从炉腹里吐出一线,没往火泥上扑,绕着旧井灰走了半圈。

旧井灰发白。

净寒砂先结了一点薄霜。

火泥开始软。

第一层黑红蜡皮软开时,许衡的袖口动了一下。

柳元白看见了。

他把银案尺往前移。

许衡道:“柳录事,火泥若散,责任谁担?”

钱守常立刻把坏黄铜管举起来。

“先担这个。”

许衡看都没看他。

小邱在旁边嘀咕:“都不看,肯定不想赔。”

火泥软到第二层,银盘里忽然浮出两粒砂。

一粒黑。

一粒红。

黑砂沉在盘底。

红砂往红灰线爬。

姜璃用铜针把红砂挑回来。

红砂又往线边爬。

她挑了三次。

第三次,铜针尖被烫出一圈黑。

姜璃左肩白布边缘渗出一点红。

阿南看见,抱着药账站起来。

“师姐。”

“坐下。”

阿南坐回去,药账却没放。

洛清寒把旧剑鞘往车沿一横,刚好挡在他膝前。

“别下车。”

阿南看她右手,又把药账抱紧。

火泥中间裂出一条小缝。

缝里露出铜色。

孟九思往前半步。

姜璃抬头:“别过线。”

“那是内柜泥芯。”

“我知道。”

“你无权取。”

“你昨日带来按我手的时候,没说不能取。”

孟九思被堵住。

许衡开口:“姜璃,药王谷给过你活路。”

姜璃看着银盘。

“给谁?”

许衡声音冷了些:“你若回谷受审,丹脉旧案自有内柜复核。”

铜色泥芯又露出一截。

姜璃笑了一下。

“你们复核的东西,连我的名字都没写。”

泥芯“啪”地弹开。

小小一片铜屑落在银盘里。

上面刻着四个细字。

押炉库乙。

后面还有半个三。

缺耳汉子的药签掉在地上。

他低头捡,嘴里骂得很轻:“乙三架。”

棚口一个年老棚吏手里正拿着灰铲,听见这三个字,下意识说:“乙三不是后棚押炉架吗?”

说完,他自己先闭嘴。

许衡转头看了年老棚吏一眼。

年老棚吏把灰铲抱到胸前:“我只管扫灰。”

柳元白已经写完。

孟九思伸手要盖银盘。

洛清寒的旧剑鞘先一步横过去,鞘尖没有碰他,只停在他手腕前一寸。

“手再近,按抢案记。”

孟九思看着那只吊着右手的剑修,喉间动了一下,把手收回去。

许衡道:“押炉库火泥,也可用于复核涉案炉。”

姜璃把铜屑翻了个面。

背面还有字。

领泥。

下面空着。

空格被黑红蜡糊了一半。

柳元白把银案尺压下去。

黑红蜡被压薄。

空格里没有人名,只有一个很浅的腰牌槽印。

孟九思腰间倒挂的腰牌忽然烫了一下。

他一把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