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牌里的残识,没有提过你。”
苏妄只说自己看见的事实:“我不知道瑶姬还留下过多少过去,也不能替她回答你。眼前这个东西,却一定不是她。”
清阳王低下头。
界钉上的高温还在烧灼他的手掌,焦黑的皮肉粘在石面上,他若想松开,便得撕下那层皮肉。
他没有理会手上的疼痛。
“我找了她三百年。”
过了许久,他才再次开口:“北境的雪停过很多次,大离也换了两代人。知道她名字的,死了;见过她的人,也死了。后来连我都快记不清,她真正说话是什么样子。”
清阳王抬眼看向幻影。
那双眼睛已经恢复清醒。
清醒之后,那双眼里只剩茫然。
“到最后,竟然是这个东西替我记着她。”
苏妄握紧横刀。
“它没有替你记。”
“它只知道你舍不得什么。”
黑线被刀锋钉住,仍在石柱表面挣扎。
每一次扭动,青衣幻影便随之清晰一分,清阳王眼中的旧日景象也会重新浮起。
可这一次,他没有再被拖进去。
他知道那是假的。
“松手。”
苏妄看着他:“切断神魂牵引,剩下的国运会散掉。你救不了大离,也偿不完被献祭的青丘狐族,但至少可以让界钉停在这里。”
清阳王沉默不语。
“或者继续。”
苏妄的刀锋仍压着黑线:“让它吃掉你最后的神魂,把国运彻底压进裂口。你可以再看她一眼,代价是青丘被抽干,凡俗界壁重新崩开。”
清阳王没有动。
没有一条能让瑶姬回来。
界钉核心外,徐清风的剑域已经压到裂缝边缘,青白剑气撑住不断坠落的岩石。
夜凤把最后一只幼狐送进通道,又折返回来,与几名获救的护阵者守在血阵之外。
没有人催促清阳王。
溶洞里只剩下石柱低沉的震动。
清阳王看着自己烧焦的手,缓慢地、一根一根松开了扣住界钉的手指。
流入裂口的国运随之停滞,暗黄色光芒从石柱缝隙里溢出,开始向四周消散。
苏妄没有放松。
清阳王的手已经离开石柱,目光仍停在青衣幻影身上。
幻影快要散尽了。
她的双腿已经消失,伸出的手也只剩下一层白光。
被钉住的黑线察觉到国运正在流失,猛然自断,带着一片腐臭黑液刺入清阳王胸口。
青衣幻影随即向他低下头。
“清阳。”
她第一次叫出他的名字。
那不是瑶姬留下的声音,而是从清阳王记忆深处挖出来的旧音。
尾音、停顿,甚至那一点疲惫,都与他守了三百年的记忆完全相同。
清阳王刚松开的手停在半空,随后重新压向界钉。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中没有癫狂,只剩决意。
“我知道。”
他对苏妄说道。
随后转过身,将最后的神魂重新压进界钉。
停滞的皇族国运轰然下沉。
清阳王张开双臂,扑向那道即将消失的幻影。
他没有防守,也没有回头,焦黑的身体穿过交错妖文,扑向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