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政殿却是全然不同的光景。

感知最明显的,当属庆安了。

这些天以来,御前发落了不少宫人。当值也越来越难,种种迹象表明,陛下心情极其不好。

庆安心头惴惴之际,也不免纳闷。

前些时日,他明明跟红菱说了缘由,陛下和娘娘也重归于好了。

这怎么好好的,又闹开了?

而且这次看起来,没有那么简单,像是闹大的模样。

陛下白日里,处理朝政时虽没有异样,可夜里……夜夜借酒消愁啊。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情况。

御前当值难,庆安心里也发愁。

正思虑间,两名小内侍端着托盘,迎面走来。

庆安自是拦了下来,“这是……”

两名小内侍连忙答话:“这是刚才送酒时,陛下吩咐的,说不要梨花春,要宫中最烈的黄酒。”

与入口清甜绵软的梨花春相比,这种黄酒度数高,后劲大,醉人不说,喝多了还伤身。

庆安暗叹一声,接了过来,“还是咱家进去送吧,你们退下吧。”

说不得,他还得劝劝呢。

两名小内侍得了令,就候在殿外。

庆安深吸一口气,推开殿门,进了大殿里。

里头光线昏暗,只点了几盏铜灯,火苗忽明忽暗,摇晃模糊。

醇厚浓烈的酒香弥漫在整个殿内。

庆安放轻了脚步,悄声进了起居的西殿。

只见神色峻冷如冰的帝王坐在榻前,一杯接着一杯,面无表情地饮着酒。

他整个人散发着危险骇人的气息,让人望而生畏,不敢靠近。

庆安心中一紧,小心上前,将那黄酒放在了案几上。

帝王淡漠的视线落在了上面。

他抬手,将梨花白随手推到一边,没有扶因自己动作幅度过大而倾倒的银制酒盏,而是就着坛口,仰头大口大口灌下。

庆安吓得三魂七魄都飞了一半。

老天!

这么个喝法,身子怎么吃得消,只怕是要出事!

庆安登时就跪了下来,颤声道,“陛下,您要注意身子啊。”

“砰——”

几声巨响。

除却那两盏烈酒,案几上所有东西,尽数被扫落在庆安面前,随后响起帝王暴怒的声音,“给朕滚出去!”

庆安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连连磕了几个头,哭求道,“陛下,您这样……”

他的话还没说完,更响亮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是帝王摔了酒坛。

碎瓷片四分五裂,飞溅一地,烈酒泼洒了一地,顺着地面流淌开来。

庆安吓得脸色有些发白。

帝王站起来,稳了稳身子,然后抽出挂在墙上的宝剑。

冷刃出鞘。

寒光森森。

帝王握着剑,架在庆安的脖子上,冷声斥道:“还不滚吗?”

庆安看着他浓郁阴沉的眸子,咽了咽口水,颤着身子,给他磕了两个头,然后逃离了殿内。

殿门打开,又缓缓闭上,隔绝了一切动静和喧嚣。

裴砚已然有些发醉了。

他扔了手中的剑,踉跄着走到案几上,打开剩下的一坛烈酒,大口大口灌起来。

辛辣的酒液入口,灼烧着喉咙,顺着食道滑下去,火辣辣的感觉蔓延开来。

裴砚却毫不在意,只继续喝着。

直至一坛酒喝了大半,他晃了晃不多的酒坛,随手扔到了冰冷的地砖上。

强烈的酒意袭来,裴砚一步深,一步浅,进了寝殿,倒在了宽大的龙榻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