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长安之后的第三天,陆仁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北方不一样。
南方和北方的区别,不仅仅是诡异浓度的高低,而是一种根本性的不同。在南方的诡异区域里,你能感觉到世界虽然出了问题,但基本的规则还在太阳还是会升起来(虽然颜色不对),水还是会往下流(虽然有时候会倒着流),人还是需要吃饭睡觉(虽然吃的和睡的环境可能有点诡异)。
但到了北方,连这些基本规则都开始动摇了。
陆仁记得第一天离开长安的时候,太阳还勉强是个太阳。虽然颜色灰蒙蒙的,像程序员连续加班一周之后脸上的气色,但至少它还挂在天上。到了第三天,天上的太阳就彻底消失了不是被乌云遮住了,而是天空本身变成了紫黑色,像一个巨大的、没有光源的穹顶笼罩着大地。
没有太阳,但也不是完全黑暗。紫黑色的天空中弥漫着一种均匀的、无处不在的微光,照亮了大地但不产生任何影子。所有东西都像是在一个均匀发光的灯箱里能看清轮廓,但分不清远近。
离开长安之后的第三天,陆仁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北方不一样。
南方的诡异,像是隔着一层纱,隐隐绰绰,若隐若现。你看不太清,但至少知道那东西在那儿。北方的诡异不一样,北方的诡异是直接糊你脸上的。
从长安城北门出发时,天还勉强算是个天。灰蒙蒙的,像程序员连续加班一周之后脸上的气色,虽然不好看,但至少还是人的脸色。走了三天之后,天就彻底不是天了。
准确地说,天空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楚的颜色。不是黑色,不是灰色,也不是红色,而是这三种颜色搅在一起,又加了点说不出来的东西,像是某个美术生调色的时候手抖了,把所有颜料桶都打翻在了同一块画布上。整个天空像一块巨大的、被污染的画布,压在头顶,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不是黑色,不是灰色,也不是红色,而是这三种颜色搅在一起,又加了点说不出来的东西,像是某个美术生调色的时候手抖了,把所有颜料桶都打翻在了同一块画布上。
陆仁看着头顶那片天,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要是在现代,妥妥的雾霾红色预警。
系统,当前诡异浓度多少?
系统沉默了大约三秒。在小诡的世界里,三秒已经算是一个很长的响应时间了。陆仁等得有点不耐烦,正准备追问的时候,系统的声音终于在脑海中响起。
宿主当前位置诡异浓度为7.3,建议保持警惕。玉玺护体消耗加速,预计当前储备可维持42天。
四十二天。
四十二天。
陆仁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往北走的诡异浓度大约每走一天增加0.3到0.5个点。按照这个趋势,最多两周之后玉玺的消耗就会加速到每天3%以上。到时候玉玺能量将在不到一个月内耗尽。
而且这只是保守估计。如果路途中出现诡异浓度突然飙升的区域比如刚才系统检测到的那个未知生物聚集点消耗速度会更快。
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可以补给玉玺能量的地方,或者找到其他替代的防护手段。否则整个队伍将在北方的高诡异浓度区域中暴露无遗。
陆仁下意识摸了胸口的人皇玉玺。这玩意儿现在就像个永远在漏电的充电宝之前在长安城里诡异浓度低的时候,消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现在一往北走,消耗直接翻了十倍不止。而且根据系统的预测,这个趋势还会继续越往北走消耗越快,像一条指数增长的曲线,越到后面越陡峭。这种消耗模式让陆仁想起了一个技术概念技术债务。技术债务也是指数增长的:前期欠的债越多,后期还起来越痛苦。人皇玉玺的能量消耗就像在还技术债务越拖延代价越高。
,之前在长安城里诡异浓度低的时候,消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现在一往北走,消耗直接翻了十倍不止。
最要命的是,他们还没有明确的目的地。
取经路是不走了,这一点全队达成了共识。但不走取经路往哪走,这是个问题。陆仁原本的计划是先往北方探探,看看能不能找到系统的下一个任务指引。结果系统很沉默,小诡也很沉默,就像两个摸鱼的后端开发,你问它进度,它说在做了在做了,但你连个demo都看不到。
队伍里最不安分的是猪八戒。
这货自从离开长安之后,就一直在念叨一件事高老庄。
我说陆仁,咱们往北走的话,不就快到高老庄了吗?
猪八戒扛着九齿钉耙,走在队伍最前面,一副衣锦还乡的架势。虽然他那身行头说不上衣锦,破破烂烂的僧袍裹在一坨硕大的身躯上,远远看去像是个移动的麻袋。
你怎么不早说?陆仁问。
系统,检测地下有没有异常。检测中……未发现大规模异常,但存在零星诡异能量波动。系统这个回答跟没说一样像极了前世的甲方爸爸,你问他进度,他说在做了在做了,但你连demo都看不到。
我这不是才想起来嘛。猪八戒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大獠牙,我家就在往北走两百里的地方。虽说那是以前的事了,但路我还是认得的。
孙悟空走在陆仁另一边,目光扫视着四周荒芜的原野。他的金色眼睛在诡异的天光下微微发光,像是两盏探照灯。
孙悟空的金色眼睛不仅能在黑暗中看清东西,还能在一定程度上看穿伪装和幻象。这是他太上老君八卦炉里练出来的本事火眼金睛。在诡异世界里,这个能力尤为重要,因为诡异最擅长的就是伪装和欺骗。它可以把危险伪装成安全,把怪物伪装成人,把你最信任的人伪装成最可怕的敌人。
呆子,你那高老庄,现在还不知道成了什么样子。这诡异浓度越来越高,你那老丈人怕是早就
你闭嘴!猪八戒猛地转身,钉耙横在胸前,谁敢说我丈人不好!我丈人是好人!好妖怪!不对,好人类!
孙悟空耸耸肩,表示自己什么都没说。
孙悟护走在队伍最后面,负责断后。他自从和孙悟空认了兄弟之后,就一直沉默寡言,但执行力极强。陆仁分配给他的任务从来不打折扣。现在他一手握着狼牙棒,一手拎着一根从路边捡来的枯木据说这家伙对武器没什么讲究,给他什么都行。
沙僧沉默地走在队伍中间,挑着行李。
沙僧这个人在队伍里一直是个谜。他不怎么说话,不怎么表达情绪,甚至不怎么参与讨论。但他做的事情永远是最稳妥的挑行李、守夜、处理日常事务,默默无闻但不可或缺。陆仁有时候觉得沙僧像极了前世团队里那个最靠谱的后端开发平时不声不响,但系统出问题的时候,只有他能找到bug。
他的表情永远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仿佛天塌下来他也会先把你行李放稳了再说。
黑风书生飘在半空中没错,是飘的。这货自从吸收了一些诡异的灵气之后,学会了半空悬浮,虽然飞不高,最多离地三尺,但他已经很满意了,觉得自己是个文化人,不应该跟凡人一样用脚走路。
敖烈化作一条小白蛇,盘在陆仁的左臂上。这已经是他的常态模式了小白蛇形态省力,而且方便随时跟陆仁交流。
陆仁哥,我总觉得这北方的空气有问题。敖烈用只有陆仁能听到的声音说,不是那种普通的诡异气息,而是更深层的……怎么说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翻动。
陆仁心里一紧。
系统,检测地下有没有异常。
检测中……未发现地下大规模异常,但存在零星的诡异能量波动,波动频率与已知诡异生物活动模式不符,建议谨慎前行。
跟不说一样。
陆仁叹了口气。
陆仁有时候觉得,这个系统和前世的那些甲方爸爸简直一模一样问它要方案,它说你去调研;调研完了要预算,它说先做demo;demo做出来了要验收,它说需求又变了。
唯一不同的是,这个系统不会在凌晨两点给你发微信说在吗?有个需求要改一下。
不过话说回来,小诡作为一个系统精灵,还是蛮有人味的。她会在陆仁犹豫的时候主动给出建议(虽然建议经常模棱两可),会在检测到危险的时候发出预警(虽然预警经常来得不及时),偶尔还会开几句冷笑话(虽然笑点低到地心)。
总体来说,小诡就像一个不太靠谱但还算忠心的AI助手你永远不能完全指望她,但有她在总比没有强。
就像每个程序员都有的那个代码补全插件它猜的不一定对,但至少给你一个方向。
系统这个态度,像极了他在公司里遇到的那种产品经理你问他需求文档,他说在写了;你问他什么时候写完,他说快了快了;你问他具体功能,他说你自己先看着办。
唐僧的声音从陆仁腰间的玉佩里传出来。这位圣僧现在是个灵魂体,暂时寄宿在一块灵玉中。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恢复,偶尔清醒过来,说一两句话,然后又睡着了,像一台待机模式的老电脑。
善哉,北方之地,古来便是诡异之源。
唐僧的声音虽然虚弱,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他从经书中读到的上古历史,比陆仁从系统中获取的零星信息更加系统化。大巫族这个在正统西游故事中几乎不存在的种族,在诡异西游世界里却占据了极其重要的位置。他们曾经是这片大地的主宰,以诡异之力为食,与天地共存。后来他们没落了,诡异之力失去了控制者,开始无序扩散,最终形成了现在的诡异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