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腊月,涪州城一下子便有了年味。
哪怕前些日子才经历过一场大水,城里逐渐又热闹了起来。
卖年画的、卖香烛的、卖果子的,陆陆续续出摊。
米铺门前堆着新米,肉铺也挂起了一扇扇腊肉。
尤其到了腊八前后,街上的行人明显多了起来。
涪州依山临江,往年到了这个时候,江上的船便少了许多。
可码头扩建后,来往船只反而比从前更加有序。
一船船米粮、茶叶、药材,还有从各地运来的年货进了城。
百姓们手里有了些余钱,过年的心思自然就起来了。
州衙后宅。
也忙碌了起来。
“这个要留着,那个不动动。
猪肉多买两扇,鸡鸭也要添一些。
还有糯米、红糖、腊鱼,花生、芝麻、核桃也不能少。”
蒋氏站在厨房门口,一样一样吩咐下去。
谭嫣在一旁核对账册。
许嬷嬷拿着纸笔,记得飞快。
一旁的小桃和阿紫也忙得脚不沾地。
特别阿紫,她还有两个月便生产了,这会儿觉得有心无力。
葛妈妈和宋奶娘两个管事妈妈站在那,神情一个比一个认真。
前两年过年,谭嫣虽是主母,但一向不爱折腾下人。
况且府里的年节,大致按照惯例便是。
只要没出错,她不会多问。
所以府里都知道,夫人性子温和,规矩不算苛刻。
当然了,前提条件是别犯错,不然就是发卖,谭家的规矩,从来不是虚的。
先头张婆子就是个好例子。
可今年不一样啊。
三房奶奶,蒋氏来了!
那便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她倒不是刻意要刁难人。
恰恰相反,蒋氏出了名对下人体恤。
只是她做事极细,什么东西该什么时候准备,哪一样东西从哪里买,哪些东西必须自己府里做。
甚至过年那几日,谁负责烧水,谁负责看炉子,谁负责给孩子添衣,都已经一一安排。
于是整个后宅的下人,都变得格外精神,也都打醒十二分精神,生怕做得不好,让蒋氏不满意。
不一会,外头采买的人回来了。
蒋氏抬头便问:“猪肉买了多少?”
“回太夫人,两扇。”
“再添半扇。”
那人一愣:“这么多?”
“今年家里人多,还有州衙那些管事、亲随,过年总得给他们添顿肉。
再说了,过了年天气冷,腊肉放得住。”
“是。”
旁边谭嫣忍不住笑道:“娘,府里都堆不下这些食材了。”
蒋氏白了女儿一眼,说道:“你还笑?
你来涪州这么久,也该学着料理这些了,什么都让下人去管。
如今六郎是知州,府里便代表着州衙的脸面,过年这种时候,哪能马虎?”
谭嫣点头,不敢反驳,说道:“女儿知道了。”
其实她也不是不管,往年葛妈妈几个管得挺好的,所以她才没多过问,何况过节这些,年年如是,她管不管,规矩就在那,大家按规矩来便是。
腊月里的涪州,吃食也比平日丰富许多。
由于天气冷,家家户户自然就是开始腌腊肉了。
有些人家还会熏制。
烟火一起来,整条巷子都带着一股咸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