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一声“duang”!(求票)

没过多大工夫,棒梗居然推开门走了出来。

这小子吃得肚子溜圆,灰布褂子下面的小肚子撑得圆滚滚的,嘴角还挂着一抹没擦干净的油光。

他倒是乖觉,看见张池站在院子对面,也没躲,反而走上前来规规矩矩地叫了声“池子叔”。

这院里他奶奶让他叫谁都不用叫,唯独张池,贾张氏私底下跟他说了好几回——见了张池要叫叔,别惹那人。

张池笑眯眯地靠在廊柱上,低头看着这个刚吃了鸡的小子,随口问道:

“棒梗,吃了吗?怎么没去抓老鼠剪老鼠尾巴?”

眼下除四害运动已经开始了,主力先从学生起。

各个小学都下了任务,每个学生每周至少要交一定数量的老鼠尾巴或者苍蝇。

随后就是街道、大院、工厂,全都要轰轰烈烈地展开。

也是运气好,那么多人动手抓老鼠、掏耗子窝,居然没发生大规模鼠疫,也算是老天爷保佑了。

再过几天,走街串巷收老鼠尾巴的小贩应该就来了——

毕竟普通百姓和穷人家的孩子可以自己去抓老鼠、剪老鼠尾巴,

可大院孩子、富人家的孩子、知识分子的孩子,以及重要单位家属院里,又怎么可能做这种不卫生不安全的事?

只能出钱买。

他们也出得起钱,一毛钱一串,在人均最低月生活费五块钱的年代,算得上天价了。

供销社里水果糖一分钱一粒,备受男孩子们喜爱的一百响小鞭炮也不过两串老鼠尾巴就能换。

所以张池才奇怪——棒梗居然没去抓老鼠,这不像这小子的风格。

他平时不是最爱凑这种热闹吗?

棒梗郁闷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低着头嘟囔道:

“我妈不叫我玩儿火,我爸也不给我钱买小鞭。

我们班同学,有的拿小鞭炸耗子窝,一下逮住了一窝,一下午就凑了五六串。”

语气里满是向往、羡慕,还有几分怨恼。

他抬起头来看了张池一眼,又低下头去,脚尖在地上画着圈。

这时贾东旭从屋里出来了。

他手里攥了张黄草纸,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然的苍白,嘴唇也有点发白。

经过张池身边时,只匆匆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也没说话,步子有些急地往院门外走去。

今儿的母鸡太肥了,肚子里一层的黄油,贾张氏把鸡油全熬出来了,又舍不得扔,全倒进汤里。

他们平时哪有机会,这么大油大腥地吃,肠胃一时间居然经不起,闹起肚子来。

这已经是贾东旭跑的第二趟了。

不过就算如此,他也觉得值了,那鸡汤真香。

张池盯着贾东旭急匆匆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外。

他收回目光,回头对棒梗道:

“没鞭炮啊——那你等会儿。”

棒梗眼睛亮了,仰着小脸期待地看着张池。

张池转身回了北屋,在立柜前站了站,借着柜门的遮挡,从空间里翻了一阵,随后拿了一串小鞭出来。

想了想,又拿了一根大一号的——那根开门炮的捻子很长,炮身比小鞭粗了两圈,红彤彤的。

他把棒梗叫了进去。

棒梗一进北屋就看见了张池手里的东西。

那串小鞭是正宗的一百响,红纸包着,引线编得整整齐齐。

旁边那根大的,更是让他眼睛都直了——他长这么大,还没放过这么大的炮。

他口水吞咽得凶猛,两只小手已经不自觉地在裤子上搓来搓去,脚尖踮着,整个人都快贴到八仙桌上了。

张池又从抽屉里拿了盒火柴,把两样东西一并递过去,叮嘱道:

“过年回家,忘带回去了,正好给你拿去玩儿。

这小鞭可以去炸老鼠,动静不大不小,正好能把耗子吓出来。

大号的叫开门炮,别塞老鼠洞——不然就成炮弹了,碎石头崩出来容易伤着人。

你丢到别的地儿,大些的坑洞里,丢进去就跑,记住了没有?

甭管多大的洞,丢了就跑,别回头。”

棒梗拼命点头,眼珠子都快黏在那根开门炮上了。

他看着张池的眼神跟看亲爹似的,小脸上满是感激和崇拜。

傻柱在一边见着,还挺乐呵,他擦了一把脸上的水渍,觉得张池这是在帮他和贾家缓和关系。

这么一来,秦姐肯定不会再怪他刚才不给棒梗摸鱼了,说不定心里还念他个好。

他便放下菜刀,笑着叮嘱道:

“棒梗,玩儿归玩儿,可不许往厕所里丢,记住了没有?

那玩意儿炸起来,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茅坑底下全是沼气,一点就着,能把房顶掀了。”

这货其实很喜欢棒梗——棒梗平时在他屋里随便进、随便翻,他从来不说一个“不”字。

别人家孩子进他屋,他拿锅铲往外赶,唯独棒梗,翻他抽屉,他都在旁边笑呵呵地看。

许大茂一听就来劲了。

他靠在门框上,瓜子也不嗑了,坏笑着接了一句:

“棒梗,你傻爹的话,听到了没有?你傻爹对你,比你亲爹还亲,他的话你一定要记住——你傻爹可疼你了。”

刘光齐也凑热闹笑道:

“对对对,你傻爸疼你,不舍得让你炸厕所,炸一身屎,还得让你妈洗,你傻爸心疼你妈呢。哈哈哈!”

“你们放屁!”

棒梗气得脸都红了,攥着鞭炮的手都发抖了。

他朝许大茂和刘光齐狠狠瞪了一眼,然后拎着鞭炮,气冲冲地跑了。

秦淮茹听见动静,从屋里走出来。

她站在门口,身上还系着围裙,围裙上沾着几片鸡毛和一点油渍。

她扫了一眼许大茂和刘光齐,又看了看傻柱,最后把目光落在许大茂身上,没好气地说道:

“你们两个大人,欺负一个小孩,有脸没脸?”她吃的最少——

贾张氏把鸡腿给了棒梗,鸡胸给了贾东旭,她自己就沾了点汤,泡了半碗二合面,肚子反倒没什么事。

许大茂还想说什么,傻柱已经化身战神,从厨房里冲了出来。

他手里提着那根三尺长的擀面杖,脸上那道血痕还没干透,瞪着许大茂和刘光齐骂道:

“孙贼!今儿你们再瞎扯一句,爷们儿让你们进厕所洗个澡,信吗?都他么给我滚远点!”

张池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都觉得塞牙——瞧这狗日的,倒霉德性!

人家男人打了他,老娘抢了他的鸡,他还护着人家老婆孩子。

关键是他要真想搞破鞋,也就算了,可他还不。

他就是无怨无悔地喜欢,心甘情愿地付出,连人家正眼都不带瞧他的。

这不是傻是什么?偏偏傻柱这人,又是真仗义,对兄弟掏心窝子,做菜的手艺也没得说。

正因为这样,张池才觉得来气——他要是许大茂那种人,早让人卖了八百回了。

张池懒得再看傻柱在那犯浑,对许大茂和刘光齐笑呵呵道:

“行了行了,甭跟他一般见识。

我算着,我哥他们也快到了,哥儿几个走着吧——去巷子口迎一迎。

我大哥他们赶着马车来的,巷子口不好掉头,咱们过去帮忙搬东西。”

傻柱忙不迭地附和道:

“就是就是!兹一张嘴就等着吃啊?快滚快滚,好好干活去!

把麻袋卸下来,该搬米的搬米,该拎鸡的拎鸡。

池子,你几个哥哥大老远来的,别让人家动手,你们几个年轻力壮的勤快着点。”

许大茂和刘光齐两人一边往外走,一边小声臭骂了两句。

路过贾家门口时,许大茂还特意往窗户里瞟了一眼,被秦淮茹瞪了回来。

秦淮茹站在门口,目送那几道身影出了月亮门。

她的目光在某道清秀的背影上停了片刻,一直到那人消失在二门外,才转过身来。

刚转身,就迎面撞上一张又黑又老的脸——那脸看着跟三四十似的,实际上才二十来岁,正是傻柱。

傻柱不知什么时候,从厨房跟出来了,站在她身后嘿嘿傻笑着,

脸上的血痕还挂着呢,手里那把菜刀还往下滴着鱼血。

秦淮茹的心情顿时不美了。

她刚吃了人家母鸡炖的汤,可她心里就是不得劲儿,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看到傻柱和看到张池,心里头的反应完全不同。

前者让她烦,后者让她也烦,但烦的方向完全不一样。

不过她惯会做人,何况刚夺了人家的鸡,便扯起嘴角,微笑着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进了屋。

嘿!对傻柱来说,有了这回眸一笑,什么都值了。

什么母鸡,什么冲突,什么挨打,全都不在话下。

他觉得秦姐笑了,那就是原谅他了,那今天的憋屈就全没白受。

他拎着菜刀,哼着小曲儿回了厨房,砧板剁得叮叮当当响,比刚才更来劲儿了。

如今这片儿的四合院,绝大多数都是没有厕所的。

能在五五年京城梳理地下管道时接通上下水的四合院,只有极少数,那还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才轮得上。

绝大多数四合院、大杂院用的都是公厕。

公厕通常建在巷道口,蹲坑底下就是存粪池,方便抽粪车和掏粪工人清理。

所以在公厕后头留有一条通道,存粪池上面的水泥盖子也留着一个拳头大的小口,用来通风散气。

往日里也有淘气的孩子往那个小口里丢石子听响儿,

但因为口子周边全是硬结的粪痂和臭泥点子,太脏太臭,正常孩子都不愿意往那凑。

所以在这淘气的人并不算多,顶多是实在无聊了,才去扔两颗石子。

却说棒梗从四合院出来后,一个人溜达着往巷子口走。

他手里攥着那根粗粗的开门炮,心里越想越气。

阎解放、阎解旷还有刘光福他们平日里就总欺负他,在背后编排他妈和傻柱的闲话,

说他傻柱喜欢他妈,说傻柱见天往贾家门口凑。

傻柱那样的狗东西,也配喜欢他妈?长成那副德性,又老又丑,跟个长歪了的窝瓜似的。

今天许大茂、刘光齐他们又这样胡扯八道,还说傻柱是他“傻爸”,

让他听傻柱的话——这些话比打他一顿还让他难受。

他爸是贾东旭,就算他爸不是贾东旭,那也该是……是张池那样的人。

长得好看,说话好听,手里还有大白兔奶糖,能给他小鞭和开门炮,连奶奶都怕他。

哼,他才不会听傻柱的话呢。

傻柱不让他炸厕所,他偏炸,傻柱算个屁!他傻柱凭什么管他?他妈都没这么管过他。

棒梗心里憋着一股子邪火,气冲冲地走到了巷子口的公厕。

他绕到公厕后头那条通道里,蹲在那个拳头大的小口旁边,从口袋里掏出火柴盒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根开门炮——粗粗的,红彤彤的,捻子比普通小鞭长了一大截,

张池说这是“开门炮”,让他别塞老鼠洞。

他犹豫了一下,本来想放小鞭的,可小鞭太小了,扔进去也就听个响儿,不解气。

他要用大的。

他咬了咬牙,“刺啦”一声划着了火柴。

火苗子在初春的冷风里晃了两晃,他赶紧用手拢住,往炮捻上凑。

“嗤——”炮捻着了,火花顺着捻子往下蹿。

棒梗一把将开门炮从小口塞了进去,转身就跑。

他也聪明,知道这玩意儿动静大,点燃后两条腿蹬得跟风火轮似的,低着头,一个劲儿地往前猛冲。

不想刚冲到巷子拐角,就一头撞在一个人身上。

他整个人被弹了回去,一屁股墩儿坐在了地上,摔得龇牙咧嘴。

许大茂被撞得一个踉跄,“哎哟”一声往后退了两步,后腰撞在了墙上。

他捂着腰,仰着脸,刚要开骂,低头一看是棒梗,更来劲了:

“小兔崽子,跟你许爷爷打伏击,是不是?看我不抽你——”

话没说完,就听到“duang”的一声巨响,地面都跟着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