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人过几年太惨，他虽恼，却犯不着去折腾——静静看着便是。

他出手再狠，也狠不过那些人，现下出手，没意义。

他心里疑，乐家那下场，背后许真有中医各家的手尾……得罪人的事，终归要慎重。

刘梅叹气：

“怪不得你想学西医，西医没这许多破烂事。“

张池笑：

“西医各科室之间的明争暗斗也不少，鄙视链明显。

不过总还不到这地步。“

吴达笑：

“一样不素净。

科室副主任之间，争得打出真火，买凶杀人的都有。“

张池见刘梅还气着，便笑：

“师父，您甭气，明儿去您家东辛寺的院子吧？“

刘梅冷面：

“干什么？“

“除张坤已在上中专，今年我还有俩侄儿、一个侄女考中专。

明儿叫他们上来，我做顿好的。

师父，前阵子我学了些拿手菜，保您大饱口福！“

刘梅压低声警告：

“少轻狂！眼下是什么时候？

海子里伟人都定了约法三章，连红烧肉都不吃了，你还在外头大吃大喝？“

张池嘿嘿：

“没有，最多一周一个荤菜。

和王世襄、朱家溍先生轮流切磋厨艺，一人一回，都不多，半斤肉、一条鱼罢了。

这回我攒了两条鲈鱼，备好了卤——香糟曲加绍兴老酒、桂卤泡出来的香糟卤……“

“行了吧你！“

刘梅气笑，

“真没想到，你不贪别的，倒贪吃！

你好好招待侄儿侄女，不缺吃的。

一直忘了问你，家里还撑得住么？“

张池道：

“有压水井后，好多了。

社员也聪明，公家的地，一根草都不敢私自拔了吃，就往荒地上泼水，发野菜，倒也能管个半半饱。

下月夏粮下来，还能缓些。“

吴达神色沉了，叮嘱他莫太乐观。

刘梅轻笑一声，没多理会，对张池道：

“快回去。

今儿闹这一场，也是好事——往后你能安心上学，暗处的人不敢乱来，嫉妒你的，更巴不得你真转了西医。

但张池，去学西医，万万莫把中医丢了。

知识得不停用，才稳，才新；丢了，便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张池笑：

“您放心！我主要去修药学，认些现代医学的仪器、手术室的事，知道个大概就成。

盼着能做到师爷期许的那样——发皇古义，融会新知。“

刘梅笑得欣慰：

“真到那天，不说开宗立派，至少青出于蓝。“

吴达吃味：

“你师父对爱国那小子，都没这么上心。“

吴爱国一直坐边看热闹，这会儿真谢了他这老六爹，偏这时候提他。

果然，刘梅脸上笑意几乎瞬间转冷，眼风扫过来，吴爱国恨不能把脑袋塞裤裆里。

张池哈哈一乐，火上浇油：

“爱国，作业写完了没？课文背熟没？“

吴爱国目眦欲裂：“……“

刘梅赶人：

“还不快去！“

吴爱国垂头走了。

等他走，张池对刘梅笑道：

“师父，爱国性子好，就是贪玩了些，往后慢慢好。“

刘梅白他一眼：

“行了，快回去吧。一个个，都不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