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抖是生分,练两回就熟。”
老工人咧嘴:
“成!回头俺教给钻井班那帮兔崽子。”
旁边一个中年工友凑上来,低声道:
“张大夫,这法子,俺记牢了。
可俺笨,怕到时候一慌就忘。”
张池拍拍他肩:
“哥,慌啥?就记一句——没气没脉,先按胸口。
按就比不按强。
您回去拿枕头练两回,比啥都管用。”
工友咧嘴:
“成!枕头俺有,回去就练。”
回答他的是又一阵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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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人这事到底没压住,口口相传开了。
有人一统计,光探区今年,因不知缘故晕死再没醒来的,就高达六十八人。
往前倒两年,条件越苦,这样的越多。
可现在看来,他们明明能被救!
这事惊动了探区领导。
祝大顺召集医务工作者开会,连总指挥部都来人了。
张池被叫去,屋子里不少人脸色不大好看——本地医生平白挨了骂。
张池坦然道:
“我学过中医。
东汉张仲景《金匮要略》里提过这法子,说是救自缢的人。
上吊的人,死因无非是无法呼吸,和骤然昏死道理相通。
晋代葛洪《肘后方》、唐代孙思邈《千金药方》里,也都有描述。
我做的,只是小总结。”
年过古稀的胡德泉当场背了一段:
“‘救自缢死……上下按被卧之,一人以手按据胸上,数动之’,可这是救上吊的啊。”
张池钦佩道:
“胡主任学识真渊博。
人是骤然昏死没了呼吸,不管病因如何,死因都是缺氧坏死,和自缢相通。
现代医学这法子六零年才提出,中医早提了一千多年,可惜业内没形成规范。
这法子是我自己琢磨的。”
郑胜利在旁听得眉飞色舞。
胡德泉感叹:
“到底是四九城出来的人才!
《金匮》《肘后方》《千金》,咱们谁没读过?
可大半人挑里面的错当笑话看,真有用的,倒看不见。”
祝大顺打圆场:
“小张说得对,都是为了群众。
而且他不藏私,当众教给工人兄弟,这是新社会自己培养的好大夫!”
会后,张池回到房间,正给家里写信,敲门声起。
门外站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领着个十来岁男孩,男孩一手提野鸡,一手提野鸭。
姑娘道:
“我叫黄芹,是老黄的大闺女,这是我弟黄虎。
张大夫,你救了我爹,我们来谢你。
虎子,给张大夫磕头!”
黄虎真要往下跪,张池一把拦住,笑道:
“我是医生,看病救人本分。
就像你爹是石油工人,他也拼命给国家挖油,受益的群众,也没给他磕头吧?”
姐弟俩一时没转过弯。
黄芹到底大些,很快笑道:
“那不一样。
我爹为大家,你救的是他一个人。
张大夫,我看出来了,你是好人。
我们家穷,没别的,这野鸡野鸭是苇荡里抓的。
你不收,就是嫌我们穷。”
说完,她看了眼张池好看的脸,咯咯笑着领着弟弟跑了。
黄虎边跑边回头嚷:
“张叔,开春我带你去套兔子!
雪化了我带你去捞鱼!”
黄芹远远应声:
“虎子,你慢些!别摔雪窝里!”
张池倚着门框,看着姐弟俩跌跌撞撞跑远,嘴角弯了弯。
这世道苦,可总有些鲜活的热气,叫人舍不得走。
他发愁的是这鸡鸭怎么处理,心里琢磨,这鸡鸭该送食堂,给病号加餐最合适。
饭后他拎了一兜京城带来的豌豆黄,摸到老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