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闲钓半日功

朱棣往椅背上一靠,看着朱十八脸上那层被地图和数字压出来的凝重,开口劝慰。

“小叔公,您也莫要发愁。这仗还没打呢,您先把自个儿愁成这样,等真打起来的时候您还不得把头发都愁白了。侄孙在东北那大半年,最开始也发愁,愁路太远、愁补给跟不上、愁对面的部落不老实。后来愁着愁着发现愁也没用,该来的还是得来,该办的事一件也少不了。您这性子比侄孙细,想得比侄孙多,但也得给自己留点松快的时候。”

朱樉跟着接了一句:“是啊,小叔公。如果咱们明年开春大军开拔的话,还有十个月的时间可以准备。十个月够长了,铁轨能往北再铺一段,火器部的产能能翻一倍,兵部那边的方案能反复改上好几轮。您现在就把每一件事都抠到头发丝里,等真到了临出发的时候反而容易累垮。事情一件一件做,总有做完的时候,今天做不完的明天接着做,明天做不完的后天还有工夫。”

朱棡点了点头:“没错。小叔公您有什么问题可以去找大哥和父皇商量商量,或者找我们。侄孙虽然给不来太多建议,但侄孙们会尽可能的帮小叔公的。”

朱十八听完三兄弟你一句我一句的安慰,靠在椅背上笑了一声:“你们仨呀,还安慰上我了呢。要知道明年出去征战的是你们,该担心也是我担心你们。你们仨带着几万人往北走,一走就是上万里,中间隔着冻土和森林,我在应天连个准信都收不着。该发愁的人是我,不是你们。你们仨倒好,反过来安慰我别发愁,这叫什么事。”

他把那张大纸从桌面上卷起来,用一根细麻绳系好,放进抽屉里,又顺手把桌角那几份图纸归拢了一下,把铅笔搁回笔架上,然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他把两条胳膊举过头顶抻了抻:“不过你们说的也对,再忙也要有个松紧度。手头上的事不是特别急的,该放一放就放一放。走,趁着今天下午没什么大事,咱们钓鱼去。”

朱棣听到钓鱼两个字的时候,脑子里突然想起了什么,嘴角弯起一个不太正经的弧度。

“又钓鱼?小叔公您的钓技提升了吗?别像您上次说的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哦对了,空军!上回您在河边坐了整整一个下午,回来的时候篓子空得能照出人脸。侄孙当时看着那篓子,心里头都替您凉了半截。您那天回来之后还念叨了一晚上,说什么这河里的鱼成精了。”

朱十八走在前面,听到空军两个字的时候脚步一顿,整个人转过来瞪着朱棣,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松弛变成了一种被戳到痛处的炸毛,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

“嘿!你这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我跟你们说,我今天要是空军了,晚上你们就没有饭吃!连白水面都没有,饿着肚子回去睡觉!”

朱棣被他这一嗓子吼得往后缩了半步,但脸上那层笑没散,举着两只手摆出一副讨饶的架势。

“呀!小叔公您可不能这样呀!您钓不到鱼又不是我们的错,鱼不咬钩跟侄孙有什么关系,侄孙又不会往水里下咒……哎!小叔公您别走哇!等等侄孙!”

他一边喊着一边快步追了出去,步子迈得又快又碎。

朱樉和朱棡跟在后面,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朱樉摇了摇头:“老四这张嘴,早晚还得再挨一鞋底。”

朱棡也是没忍住大笑出声:“哈哈!老四挨得揍还少吗?”

安伯正在前院指挥下人收拾东西,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朱十八带着三兄弟风风火火地往外走:“老爷,这又是去哪儿?”

朱十八头也没回:“去河边钓鱼,你把车套上,送我们到城南那条河去就行。”

安伯应了一声,转身安排车夫去套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