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的风里总是卷着沙。
校场边,一杆红缨枪如游龙般探出,挑飞了兵器架上的木刀。
十岁的沈清枝呼哧呼哧,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
这一抹,硬是在小脸上抹出了一道黑乎乎的泥印子,像个刚在泥地里打过滚的小花猫。
她随手把长枪往地上一杵,转头眼巴巴地看向远处的树荫。
树荫下,摆着一张黄花梨木的矮桌,一炉线香正袅袅散着青烟。
沈清枝的兄长沈折枝端坐在桌前,双手落在一张古琴上。
他的面容清俊得不染纤尘,端的是光风霁月,温润如玉。
就算是在这风沙漫天的边关,他的领口和袖口依旧雪白干净,连一丝微小的褶皱都找不出来。
琴音一收,沈折枝抬眼看过来。
“小妹,你方才那最后一枪,下盘太虚,手臂发力也散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从袖中抽出一块雪白的帕子,走到沈清枝面前,轻轻替她擦去脸上的泥污。
沈清枝乖乖仰着脸,嘴却不满地嘟囔起来:“我都练了整整两个时辰了!爹爹昨日还夸我,说我这套枪法要是放在军营里,能一口气打翻三个大头兵!你怎么跟爹爹说的不一样?”
沈折枝:“……”
爹现在为了哄小妹开心,已经不择手段了吗?
“咳,三个大头兵可不够。”
沈折枝把弄脏的帕子收好,顺手在她的发顶揉了一把:“外头的世道没你想的那么太平,你得多长些真本事在身上才行。”
“什么意思?”
“方才我抚琴的时候,顺带在心里推演了一遍你这套枪法……破绽太明显了,左胁下三寸的位置,若是遇上使重剑的对手,你根本防不住。”
沈清枝一听,立马不服气了。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木刀,开始放狠话:“我才不信!哥哥又没亲自练过这套枪法,你怎么知道我防不住?”
沈折枝闻言轻笑一声,随手折下旁边垂落的一段树枝。
“看好了。”
话音未落,他衣袖微拂。
沈清枝根本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道残影。
下一秒,那根轻飘飘的树枝像长了眼睛一样,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探入了她的防御死角,点在她左胁下三寸的位置。
沈清枝:“……”
这么会点?
“哥,明明你整日都在看书弹琴,为何身手也这般厉害?”
她扔了木刀,泄气地凑过去,“这天下的男儿,还有谁能比得过你?”
沈折枝放下树枝,用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既如此,那小妹将来长大了,挑夫婿可得擦亮眼睛。”
“夫婿?”小姑娘眨着眼睛,对这个词还有些懵懂。
“嗯,就是要陪你走很远很远的路的人,是除了爹娘和兄长之外,最亲近的人。”
沈折枝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开始了他日复一日的教导:“外面的男儿多是平庸之辈,若是琴棋书画一样也不通,那便是个满身铜臭的俗人,不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