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里又是给他煮粥,又是给他擦冷汗,擦身子,生怕他有个闪失。
那时候他还嫌她啰嗦,嫌她小题大做,现在想来,那才是实实在在的福气。
哪怕是一点小感冒,只要他两个小时不退烧,她就带着他去医院做检查,生怕他烧出个好歹来。
以前他觉得张文英是小题大做,对他无微不至的关心是一种束缚,太烦人。
现在他感觉自己快要死了,却连个端水的人都没有。
她都已经搬走了,他就是想爬过去找人,也找不到了。
李建国越想越觉得心口发堵,连带着胃里的绞痛也愈发剧烈。
他恶心难忍,趴在床沿上“哇”地一声吐了出来。胃里的酸水混着没消化完的包子碎,溅了一地,那股酸臭味直冲鼻腔,熏得他自己更加恶心。
一直到他把苦胆水都吐了出来,整个人才像被抽空了力气一般,软软地瘫回床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肚子好痛,心脏,也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李建国害怕极了。
他·······他难道是要死了吗?
可他不想死啊!
他还有儿子,还有孙子,他还没看着孙子长大成人,还没享够天伦之乐。
还有马红萍,她还给自己生了一个儿子呢。
哪怕那个孩子不认他,那也是他李建国的种,是他在这世上留下的血脉。
还有张文英,他还要和她复婚,他还要亲口对她说一声对不起,这些年是他亏欠了她。
他还有那么多话没来得及说,那么多事没来得及做。
李建国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翻下了床,不顾身上沾满的污秽,手脚并用地朝门口爬去。
每爬一步,胃里就翻涌一阵,他只能停下来喘口气,再继续往前挪。
他爬出屋,爬过院子里的泥地,指甲缝里嵌满了泥,膝盖磨得生疼,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死在这儿,也不能停下。
他得找人救他······
李建国被路过的邻居发现时,他已经趴在院门口的石阶上,脸色灰白,嘴唇发紫,整个人蜷成一团,像一只被丢弃的破麻袋。
李文海在单位屁股还没坐热,就被一个电话叫去了医院。
他父亲药物中毒,正在抢救中······
而何彩凤中午没去医院,而是去了张文英那边吃饭。
刚好是饭点儿,卤肉店里进进出出的人很多,生意十分红火。
何彩凤站在门口,看着张文英手脚麻利地切肉、称重、打包,忙得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她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围裙上沾着油渍,但脸上却带着笑,招呼着每一位顾客。
何彩凤心里不是滋味。
她以为一个小店儿而已,能有什么出息?
可你看看,这店在外边都摆满了桌子,客人一拨接一拨地来,卤肉的香味飘得老远,连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停下脚步闻几鼻子才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