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临别之夜

极北寒虎 时间煮墨

老宅的灯火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酒过三巡,桌上的菜肴已经见了底,凌灵吃得小肚子圆滚滚的,靠在刘梅怀里打着哈欠,眼皮已经开始打架,却还强撑着不肯去睡——她虽然不太明白今晚这顿饭背后那层离别的含义,但小孩子的直觉告诉她,哥哥今天跟平时不太一样,她要再多待一会儿。

凌万军喝了不少酒,脸上泛着红光,但那双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清亮。他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凌烽和秦明月,站起身来说道:“好了,今晚这顿饭吃得尽兴。天色不早了,凌烽,你先送明月回去吧。明天你还有不少事要准备,别喝太晚。”

凌烽也站起身来,朝父亲点了点头。他知道父亲这是在给他和秦明月留出独处的时间——明天一整天他要在武馆做最后的交接,后天一早就要出发,真正能留给他和秦明月好好说说话的时间,其实就只剩下今晚了。

秦明月向凌万军和刘梅道了别,又蹲下身抱了抱已经迷迷糊糊的凌灵。凌灵搂着她的脖子,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秦姐姐你要经常来陪我玩”,然后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

怪兽机车在夜色中驶出老宅所在的街道。秦明月坐在后座,双手环着凌烽的腰,脸颊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夜风将她的长发吹得猎猎飞舞,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贴着那副如同一座山般安稳的后背,感受着透过衬衫传来的温度。

回到明月山庄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山庄里很安静,只有客厅里亮着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秦明月脱下高跟鞋,赤着脚走到厨房倒了两杯温水,一杯递给凌烽,一杯自己端在手里,坐在沙发上慢慢喝着。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并不尴尬——那是一种彼此都心知肚明接下来要说什么、却又都不急于打破的默契。

最终还是秦明月先开了口。她将水杯放在茶几上,转过身面对凌烽,双腿蜷在沙发上,双手抱着膝盖,姿态像个小女孩,但目光却是她作为秦氏集团董事长时特有的那种冷静与认真:“你后天就要走了。跟我说说龙炎的事吧——不是那些能说的部分,而是你想跟我说的部分。”

凌烽靠在沙发背上,沉默了半晌,然后开口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件一件地告诉了她。他讲到罗老如何力排众议让他一个非军旅出身的人担任总教官,讲到龙炎组织的真正使命是对抗基因战士这种超常规威胁,讲到那十八名从各大军区精挑细选出来的兵王级战士还在等着他去训练,也讲到了自己为什么在黑暗世界那些年里始终觉得有一件事没有做完——而现在,龙炎就是那件他必须去做的事。

秦明月静静地听着,没有插嘴。直到凌烽说完,她才轻轻点了点头:“所以,你不只是去当教官。你是去为一场可能改变整个世界格局的战争做准备。你在抢时间——在基因战士被大规模投入使用之前,训练出能够与他们对等对抗的力量。”

“对。”凌烽没有否认。他知道跟秦明月说话不需要兜圈子,她是一个能直面任何残酷现实的女人。

“但你只有一个人,你要面对的却是整个死亡神殿和黑十字圣殿的联盟。就算你把那十八个兵王都训练成了顶尖战士,面对基因战士的数量优势,你们又能撑多久?”秦明月的语气不是质疑,而是担忧——一种极深极深的、不愿意说出来却控制不住浮现在眼底的担忧。

“所以我不只是在训练十八个战士。”凌烽坐直了身体,目光中闪过一丝极为锐利的光芒,“这十八个人是种子。龙炎的规模不会永远只有十八个人——第一批成型之后,他们会成为教官,去训练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战士。我的目标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建立起一套完整的训练体系,让它能够自我运转、自我复制、自我进化。就像凌家武馆一样——武馆的传承靠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套被一代代人验证、修正、传承的训练体系。只要体系在,就算我不在了,龙炎也不会倒。”

秦明月看着凌烽那张在昏黄灯光下棱角分明的脸,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骄傲,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好像从来都是在为别人而战。以前为家人,为朋友,为江海市那些被三大帮派欺压的普通百姓;现在他要为更多的人——那些他不知道名字、也不一定会知道他的名字的人。从前她还觉得这是一种负担,但此刻她忽然明白了——这不是负担,这是他的本能。

“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她说,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凌烽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将秦明月轻轻拉进怀里,双臂环住她的肩膀,下巴抵在她头顶的发丝上。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山庄庭院里的路灯在窗户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隐约传来几声蛙鸣。这一夜,他留在了明月山庄。不是为了告别,而是为了承诺——承诺他一定会回来,承诺他一定会打赢那场仗,承诺他这辈子都不会辜负这个在深夜灯光下依偎在他怀里的女人。

清晨六点,晨曦刚刚从窗帘的缝隙间透进来,凌烽便已经起床。秦明月还在熟睡,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安静的侧脸。他没有叫醒她,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在床头柜上留了一张便签——“去武馆做最后交接,中午来公司接你,一起吃饭。凌烽。”

他推开房门,晨光正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将他修长的影子投在木质地板上。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心里多了一个必须活着回来的理由。

凌烽骑上怪兽机车,清晨的街道上车辆还很少,海风从港口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咸湿而清新的气息。回到凌家老宅时,王伯已经开了院门,正在院子里洒扫落叶。凌烽跟他打了声招呼,先去了东院的演武场——父亲果然已经在那里了。

凌万军正在扎马步。晨曦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穿着一身干净的灰色练功服,双脚如同生了根一般钉在青砖地面上,一呼一吸之间,丹田处隐隐有气流在流转——那是气劲之力运转的迹象。相比昨天刚重修出本源时的微弱,今天他身上的气劲气息明显凝实了一丝,虽然还远远达不到一阶的标准,但进步的速度已经相当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