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喝完了,人也微微有了几分醉意。秦明月靠在凌烽肩头,闭上了眼睛,嘴里却还在低声呢喃着:“你答应过我要回来的,一定要回来。”
这一夜,明月山庄的灯光一直亮到很晚很晚。
清晨六点,晨曦刚刚从窗帘的缝隙间透进来,凌烽便已经醒了。他没有立即起身,而是侧过头看着身边还在熟睡的秦明月——晨光在她脸上投下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她的睫毛很长,在睡梦中轻轻颤动着,嘴角挂着一丝浅浅的弧度,仿佛在做什么美好的梦。她的一只手搭在他胸口,手腕上那只羊脂玉镯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凌烽轻轻握住那只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然后将她的手小心地放回被子里,轻手轻脚地起身穿好衣服。他在床头柜上留了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今天去武馆做最后准备,下午回来接你吃饭。凌烽。”
他推开房门时回头看了一眼,秦明月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含糊不清的梦话,然后又沉沉睡去。凌烽嘴角浮起一抹笑意,轻轻带上了房门。
凌家武馆。
凌烽骑着怪兽机车抵达武道街时,武馆的弟子们已经陆陆续续到了。铁牛带着一批初级学员在东院的演武场上进行每天例行的桩功训练,陈启明则在主馆里给中级学员讲解八荒破军拳第三式的发力要领。看到凌烽进来,弟子们纷纷放下手中的动作,朝他行注目礼。凌烽朝他们点了点头,径直走到武馆后院的茶室里——昨天他已经跟吴翔和李漠说好了,今天要做最后的交接。
后院的茶室里,吴翔和李漠早已等在桌前。他们两人今天都没有穿练功服,而是换上了干净整洁的便装,脚边各自放着一个收拾妥当的军用背包。看到凌烽推门进来,两人同时站起身来,朝他抱拳行了一礼。那动作他们做过无数次——向师父行礼时,向师兄行礼时,向武馆的牌匾行礼时。但这一次,他们抱拳的力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重。
“都坐下吧。”凌烽示意两人坐下,自己也在茶桌对面坐了下来。他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青灰色的烟雾在晨光中缓缓升腾,散开。“今天不训练,就聊聊天。明天就要去基地报到了,有些事我得提前跟你们交个底。”
吴翔和李漠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只是坐直了身体,神情格外认真。他们跟了凌烽这么久,知道他在开玩笑的时候可以很随意,但在谈正事的时候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
“龙炎组织的训练强度,会远超你们在武馆经历过的任何一次训练。”凌烽开门见山,没有任何铺垫,“我知道你们俩在武馆里是扛得住练的——翔子,你这八年从没缺过一次晨练;李漠,你在部队待过,知道极限训练的滋味。但龙炎不一样。罗老把十八个从各大军区精挑细选出来的兵王交到我手里,我的任务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他们训练成能够与基因战士抗衡的特种兵。所以,我不会手下留情。”
“凌哥,我们早就有心理准备了。”吴翔平静地说道,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在武馆这些年,你教我们的不仅是拳法。你教我们的是——上了擂台,要么站着赢,要么躺着下。龙炎就是我们的新擂台。我们不会给你丢脸。”
李漠依旧是那副话不多的样子,沉默了几秒后只说了八个字:“你去哪儿,我跟到哪儿。”
凌烽看着眼前这两个即将跟自己一起奔赴那片未知战场的兄弟,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手中的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然后站起身来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收拾好东西。明天一早,准时出发。”
下午,凌烽再次来到秦氏集团。这一次他没有去训练室,而是直接来到了秦明月的办公室。秦明月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他了。她今天破天荒地没有穿平日里那套干练的职业装,而是换了一身舒适的便装——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配着浅蓝色的牛仔裤,长发简单地扎成了马尾,整个人看上去比平日里少了几分女总裁的威严,多了几分邻家女孩的清爽。她看到凌烽推门进来,便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包,走到他面前很自然地挽起他的手臂:“今天不谈工作。陪我去一个地方。”
两个人走出秦氏集团,凌烽骑上怪兽机车载着秦明月,按照她的指引朝江海市的南郊驶去。机车穿过繁华的市区,穿过一片老旧的工业区,又穿过一条两旁栽满梧桐树的老街,最后在一片开阔的草坪前停了下来。草坪的尽头是一片断崖,断崖下方就是大海。这片断崖凌烽以前来过一次——那是他刚回江海市不久的时候,秦明月告诉他,每当心烦的时候就会一个人来这里坐坐。
暮色正在西边的海平面上铺展开来。金色的夕阳将整片海域染成了橘红色,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拍打在崖壁下方的礁石上,发出低沉的轰鸣声,溅起的水雾在夕阳中泛着七彩的光晕。海鸥三五成群地从崖壁上方掠过,鸣叫声随着海风远远地飘散。两个人并肩坐在崖边的长椅上,秦明月把头靠在凌烽肩上,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远方海天相接处那轮缓缓下沉的夕阳。
“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带你来这里吗?”秦明月轻声问道。
“嗯?”
“因为这里是我从小到大的秘密基地。”秦明月的目光依旧望着远方的海平面,语气里带着一种回忆的温柔,“小时候我爸经常带我来这里看日落。后来他工作越来越忙,我就自己来。上学的时候考试考砸了来,刚接手公司那阵子遇到难处也来。在这里对着大海坐一会儿,什么烦心事都能放下。”她顿了顿,转头看着凌烽,那双秋水般的眼眸里倒映着夕阳的余晖,亮得像两颗即将升起的星辰,“以后你去了部队,不管遇到什么难处,记得在心里给自己找一个这样的地方。不要总是把什么事都扛在自己肩上。你答应过我的——要好好的回来。”
凌烽握住了秦明月的手,没有说话。他只是将那只手包裹在自己粗糙的掌心里,拇指摩挲着她腕上那只温润的玉镯。夕阳继续下沉,海面上波光粼粼的金色渐渐转暗,变成了深沉的靛蓝。远处有渔船正在归航,桅杆上的灯次第亮起,在海面上投下一道道摇曳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