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一根烟的功夫

极北寒虎 时间煮墨

操场上一片死寂。

烈阳当空,炙热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在黄沙操场上,地面被晒得发白,空气被高温蒸得微微扭曲。但此刻站在这片操场上的二十一名龙炎战士,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一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从他们的脊椎底部一路攀升到后脑勺,让他们仿佛置身于腊月寒冬。

杨威倒在黄土地上,嘴角溢出的那一丝血迹在烈日下显得格外刺目。他试图用双臂撑起自己的身体,但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气血让他刚一用力便剧烈地咳嗽起来。王虎那魁梧如熊的身躯摔在两米开外,一双虎目圆睁着,瞳孔里满是难以置信——他那一腿劈挂的力道足以踢断碗口粗的木桩,但凌烽仅仅用一个横档加一记肘击就把他整个人轰飞了。刘镇是三人中唯一还能站着的,但他那双原本灵巧如蛇的手臂此刻垂在身侧微微发颤,虎口被震得发麻,几乎握不拢拳。

三招。严格来说,从凌烽主动出击到三名兵王全部倒地,他只用了不到三个完整的呼吸周期。而更让在场所有人脊背发凉的是——当凌烽转身从上官天鹏手中接过那根烟重新叼在嘴里时,那根烟的烟灰才刚刚烧到一半,连断都没断。

上官天鹏双手捧着那半截烟,整个人激动得手指都在微微发抖。这个场景他太熟悉了——当初在江海市天体广场,凌烽也是这样把烟塞到他手里,然后用一根烟不到的功夫把铁狼帮几十号人全部放倒。但今天这一场比那次更让他热血沸腾,因为今天凌烽面对的不是街头混混,而是三名来自东方神剑特种部队的兵王级强者。

金刚依旧是那副沉默如山的姿态,但他的呼吸明显比平时粗重了几分。他知道凌烽很强,在江海市的时候他就知道——他亲眼见过凌烽在武道大会的擂台上以碾压之势击败一个又一个对手。但此刻亲眼看到凌烽在不到半根烟的时间里放倒三名兵王,他仍然感到一种发自心底的震撼。那三个人他之前试过手——杨威的拳、王虎的腿、刘镇的擒拿,每一个都是能在各自领域独当一面的高手。三人联手之下,他自问撑不过十招。而凌烽,只用了三招。

叶曼语站在队列最左侧,一双杏眼直直地盯着凌烽的背影,眼眸中闪烁着一种极为复杂的光芒。有崇拜,有激动,还有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她忽然想起了当初在江海市警局,她追着凌烽让他训练自己时说过的一句话——“我要变得跟你一样强。”当时凌烽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现在她终于明白他当时为什么笑了——因为他知道,她不可能变得跟他一样强。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会让她变得比原来的自己强得多。

而那剩下的十五名兵王,此刻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两个字来形容了。那是一种从骨子里被击穿之后才会出现的复杂神色——有震撼,有敬畏,有重新燃起的战意,还有一丝被刻意压制的、对自己之前轻视态度的羞愧。他们中有人在军区格斗大赛中拿过冠军,有人在实战中徒手制服过持枪悍匪,有人在极限生存训练中创造过纪录。但此刻他们所有人都在心里默默地做同一件事——把自己代入杨威三人的位置,然后得出同一个结论:换了自己,只会倒得更快。

凌烽叼着烟站在操场中央,青灰色的烟雾从他嘴角缓缓溢出,在烈日下升腾消散。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场碾压式的胜利对他来说不过是活动了一下筋骨。他的目光从眼前这些兵王脸上逐一扫过,将每一个人眼中的震撼、敬畏、不服和重新燃起的战意都尽收眼底。

这正是他要的效果——不是靠头衔和委任状压人,不是靠罗老的权威震慑,而是靠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们:你们的教官,比你们所有人都强。而且不是强一点点,是强到一个你们目前还无法企及的层次。

“我知道你们中还有人心里不服气。”凌烽将烟头从嘴角取下,弹了弹烟灰,语气恢复了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像是在跟一群老朋友闲聊,“刚才那一场,毕竟是他们三个先动的手。也许你们会觉得我占了先机。也许你们中有人在想——如果换做自己上场,用不同的策略,也许结果会不一样。这些想法,都很正常。”

操场上没有人说话,但有几个兵王的喉结动了一下,显然是被说中了心思。

“所以,我再给你们一个机会。”凌烽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操场正中央那片被白灰圈出来的格斗圈内。他抬起右脚,在脚下的黄土上画了一道线——那道线并不深,但在所有人眼中却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后天早晨六点整,还是这片操场。从今天到后天,你们有两天的时间调整状态、恢复体力、商量战术。在这两天里你们可以观察我、分析我、研究我的弱点和破绽。后天早上,你们二十一个人——除了上官天鹏、金刚和叶曼语之外——不管用什么方式,一个一个上也行,一起上也行,只要你们中任何一个人能把我逼退到这条线之外,或者在我手下撑过三招而不倒地,我今天说的话依然算数。”

他顿了顿,目光骤然锐利如刀,声调却没有拔高半分,反而压得更低了,低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闷雷:“我会脱下这身教官服,向罗老辞去总教官的职务,从此不再踏足龙炎基地半步。但如果你们输了——你们所有人,在接下来的训练中,对我下达的每一个指令都必须无条件执行。不准质疑,不准讨价还价,不准有任何借口。我的训练会很苦,苦到你们中的某些人可能会后悔为什么没有在刚才那场较量中拼了命把我打倒。”

他停顿了一下,将最后一口烟吸尽,烟头在指尖掐灭,弹进了不远处的沙坑里。

“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这一次的回应比罗老在场时更加响亮,更加整齐。因为这一声“明白”不再仅仅是出于军纪的服从,而是出于一群战士在面对一个真正强者时本能产生的敬畏与敬意。那十八名兵王的眼神全都变了——审视消失了,怀疑蒸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激起的、滚烫的斗志。他们中有人的拳头已经攥得指节发白,有人的呼吸已经变得粗重而急促,还有人的嘴角甚至浮起了一丝近乎亢奋的笑意。在部队里,能让兵王服气的从来不是军衔和资历,而是拳头。凌烽的拳头够硬,硬到让他们在震撼之余,反而升起了一种久违的渴望——跟着这样的人训练,也许真的能突破自己卡了许久的瓶颈。

凌烽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上官天鹏手中的那半截烟上。他走过去,没有把烟拿回来,只是看着上官天鹏那张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的脸,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刚才那场不算你观摩学习的内容。后天早上,你也要上。但不是挑战我——是跟你身边这群兄弟们切磋切磋。让我看看我不在武馆这段时间你有没有偷懒。”

“是!”上官天鹏咧嘴一笑,眼里那股亢奋劲儿几乎要溢出来了。

然后凌烽转向队列,下达了今天的第一道命令:“全体都有——立正!今天是你们正式入队的第一天,我不安排高强度训练。所有人沿操场跑道慢跑五圈热身,然后以各自原部队为单位进行恢复性训练。中午食堂开饭后统一就餐,下午整理内务、熟悉基地。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

“金刚、上官天鹏、叶曼语——你们三人跟我来。”凌烽说完便转身朝操场外走去。三道身影应声出列,跟在凌烽身后,在其余十八名兵王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朝教官楼的方向走去。

教官楼一层是一间宽敞的战术研讨室,墙上挂着巨大的投影幕布和几幅地形图,中央摆着一张长条形的会议桌。凌烽推门而入,示意三人随意坐下,自己则靠在一张桌子边上,随手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又抽出一根,但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知道我为什么单独把你们三个叫过来吗?”凌烽开口,目光从三人脸上逐一扫过。

上官天鹏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是因为我们三个是走你的关系进来的,所以要给我们开小灶?”

凌烽摇了摇头。“你们比其他人的起点差了一个档次,这是事实。我不会因为你们是我推荐来的就给你们任何特殊照顾——恰恰相反,从现在开始,我对你们三个只会比对其他人更严苛。私下里不训练的时候,我们还是武馆的师兄弟,是朋友。但一走上训练场,我的身份只有一个——总教官。我叫你们跑十公里你们就得跑十公里,我叫你们举两百斤杠铃你们就得举两百斤杠铃。不准喊累、不准偷懒、不准求情。你们不仅不能比其他队员做得差,还要做得比他们更好。因为你们是我凌烽亲手带出来的,你们的表现代表着我的水准。”

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进三个人的心里。上官天鹏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渐渐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金刚那双铁拳缓缓握紧,眼中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叶曼语则咬着下唇用力地点了点头,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