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凌哥,我们喝一杯。”金刚端起了大碗。他跟凌烽之间不需要那些客套话,两个字“凌哥”足矣。两只粗瓷大碗在半空中重重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碗中的酒液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两人同时仰头灌下,放下碗时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喝到最后,凌烽都不记得自己到底喝了多少碗酒了。桌上最初摆着的那三坛老酒已经见底,赵师傅又从后厨搬出来两坛。第四坛酒的封泥被凌烽一掌拍开时,在座不少兵王已经有些晕乎乎的了——王虎趴在桌上呼呼大睡,杨威还在强撑着跟旁边的唐箫划拳,刘镇则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但凌烽倒酒的手依然是稳的,脸上的表情也依然是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
洛樱与叶曼语没怎么喝。她们是女人,在座的兵王们虽然都是糙汉子,但这点绅士风度还是有的,没有人会强求她们喝酒。洛樱看着凌烽一碗接一碗地灌着烈酒,柳眉微微蹙了起来。她转头凑到叶曼语耳边,压低声音问道:“你说这个人莫非是酒桶不成?这样喝还不会醉啊?”
“你说凌烽啊?他醉不醉我不知道,就算是不醉那也不稀奇。反正在他身上发生什么奇迹都不足为奇。”叶曼语一边说一边用筷子夹了块红烧牛腱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补充道,“你要是见过他在江海市一个人单挑三名兵王还能在半根烟的时间里结束战斗,就不会觉得他喝酒不醉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了。”
洛樱闻言微微一怔,一双凤眸透过碗筷间蒸腾的热气朝着凌烽的方向看了过去。恰好凌烽也在此时放下酒碗,目光不经意间朝她的方向扫过来。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洛樱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慌乱之态——那慌乱来得快去得更快,几乎在眨眼的工夫就被她惯常的冷淡压了下去。但她白皙耳根处那一抹尚未褪尽的红晕还是出卖了她。她顺势端起了面前的酒碗,用这个动作掩饰住了方才那一瞬间的失态,声音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调子,但似乎少了几分平日里的锋利。
“好,那我敬萧教官一杯。”她举了举酒碗,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将碗中剩余的小半碗酒一饮而尽。放下碗时她的脸颊又红了几分,眼眶也微微泛起了水光——不是哭,是酒精刺激下毛细血管扩张的自然反应。
凌烽也端起碗回敬了一杯,放下碗后他眼中的酒意似乎在一瞬间收敛了几分,重新变得清亮而锐利。他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原本喧闹的食堂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今天在训练场上你们自报姓名的时候,大家算是初步认识了。在这里我再说一件事——金刚、上官天鹏、叶曼语三人,是我推荐进入龙炎组织的。换言之,他们三人以前和你们不一样,不是特种部队出身。金刚以前在部队待过几年,退下来之后一直在我身边做事;天鹏是我武馆的师弟,底子是在南少林打下的;叶曼语以前是刑警队的队长,跟特种部队的训练体系完全不沾边。”
他顿了顿,目光从金刚三人脸上一一扫过,语气变得更加郑重了几分。
“我把他们推荐进来,是因为我相信他们身上有成为优秀战士的潜质。但推荐归推荐,训练归训练。在这个基地里,没有任何特殊照顾。我不会因为他们是我推荐来的人就给他们开后门,该跑的步他们一米不能少跑,该挨的揍他们一拳不能少挨。训练场上没有私交,也没有私情。只有总教官和学员。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金刚三人几乎同时回答道。金刚依旧是那副沉默如山的姿态,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上官天鹏收起了平日里嬉皮笑脸的表情,脊背挺得笔直。而叶曼语则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其实凌烽说这番话,表面上是向所有人表明他一视同仁的态度,但更深层的用意是在给他们三人打预防针。尤其是叶曼语——在加入龙炎组织之前凌烽已经跟她说过,他不会因为她是一个女人而减少训练量。刚才那句话是在当着所有人的面再次给她敲响警钟,让她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去面对接下来那严苛到近乎残酷的训练。
叶曼语性格坚韧,自认为不比任何一个男人差。她在心里默默地攥紧了拳头,坚定着自己的信念——不管训练有多苦、多累、多难,她都不会是第一个倒下的人。她要变强,唯有变强才能为老李报仇,才能对得起自己肩上的这份使命。
今晚这一场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接风宴,无疑是拉近了凌烽与这些龙炎学员之间的距离。在此之前,虽然兵王们已经认可了凌烽的实力,但心中对这个年轻教官仍然存着一份拘谨和敬畏。而几碗烈酒灌下去之后,这份拘谨被冲淡了不少——他们发现萧教官在训练场之外其实是个豪爽坦荡、不拘小节的人,能跟他们拍桌子拼酒,也能跟他们讲荤段子开玩笑。这份亲和力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同时这场酒宴也让这些来自不同军区、不同特种部队的兵王们彼此之间有了更深层次的交流。他们开始产生一种新的身份认同——不再以原部队的番号来划分彼此,而是真正开始觉得,自己是龙炎组织的一员,是龙炎组织的战士。
这场酒喝到晚上十点钟左右才散席。凌烽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便让龙炎学员们回去宿舍休息。几个喝高了的兵王已经站不稳了,需要战友架着才能走回宿舍楼。落星辰醉得最彻底,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我还能喝”,被唐箫和段东流一人架着一条胳膊拖了回去。王虎干脆是被金刚用一只手拎着衣领提走的,那一米八五的魁梧身躯在金刚手里像一袋土豆。
凌烽自己也有了醉意。他虽然面不改色,但那几大碗烈酒毕竟是实打实地灌进了肚子里,走路的时候脚下也带了几分飘。他靠在食堂门外的杨树干上,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青灰色的烟雾在夜色中缓缓升腾,与山间清冽的夜风交织在一起。月亮已经从东面的山脊上升了起来,将整座龙炎基地笼罩在一层银灰色的光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