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振华提出的问题,极其现实,甚至可以说直接切中了要害。
供销社的底子太厚,网点太杂。
面对不同的消费需求,如果总公司不能做到精准调度,依然是瞎子摸象。
最后只会被库存拖死。
李向东和孙明几人全都屏住呼吸,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刘光明身上。
“周老师,您说的这个问题,归根结底,其实就是信息滞后导致的盲目采购。”
刘光明语气平稳。
“要破这个局,就必须在终端和总公司之间,建立一条双向的数据流。”
“数据流?”
周振华眉头越皱越紧。
1992年,国内连寻呼机都还没彻底普及,计算机更是稀罕物件。
谈什么数据流?
“光明,你这想法太超前了。”
李向东连连摇头。
“难道,要在各网点拉专线配电脑?。”
刘光明笑了笑。
“学长,建立数据流,不是非得靠拉网线买电脑。”
他转身看向黑板,顺手画了一个长方形的纸片。
“我去学校食堂吃饭,观察了一下打饭的窗口。”
“每天那么多学生去打饭,包子、油条、豆浆、稀饭,消耗量完全不一样。后厨凭什么第二天能准备得正正好,不浪费也不短缺?”
苏晓琳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凭经验?”
“不。”
刘光明摇了摇头。
“我看了打饭大妈的操作。”
“学生递过去饭票,大妈收过来。”
“但她不是随便丢进一个抽屉,而是旁边放着几个塑料筐。“
“不同的票,分别扔进不同的筐里。”
图:90年代 北京大学饭票
图:90年代 北京大学菜票
刘光明顿了顿,继续说道。
“中午食堂一关门,大妈把几个筐里的饭票一数。”
“卖了多少个包子,多少碗稀饭,精确到个位数。”
“下午后厨采购,就直接按着这个数据去进货。”
这个极其接地气的例子,让在场的几个高材生瞬间明白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分类归档,人工通算?”
孙明推了推眼镜。
刘光明点头。
“没错。”
“这就叫联单。”
“我想呢,总公司在给各家加盟店发货的时候,每一件商品上,都挂上一张带有特定编码的纸质联单。”
“这个编码,包含这件商品的品类、产地、进价、建议零售价。”
“网点只要卖出一件商品,收银员就撕下一联存根,放进抽屉。”
刘光明的语速渐渐加快。
“每天打烊后,门市部老板只需要做一件事。”
“把抽屉里的存根拿出来点一遍。”
“然后,去邮局或者用店里的座机,给总公司打一个长途电话。”
“电话接通,不需要废话,直接向总公司的信息中枢报送三个核心数据。”
刘光明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今天卖得最快、缺口最大的畅销款编码是哪些,要补多少货。”
“第二,今天放在架子上无人问津的滞销款是哪些。”
“第三,今天总共进账的总流水是多少。”
一套完整的闭环操作,被刘光明几句话拆解得清清楚楚。
孙明张大嘴巴,半天没合上。
“这就行了?”
赵少强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打个电话,把存根上的数报上去?”
“对,就这么简单。”
刘光明转身看着周振华。
“周老师,下面不需要电脑,不需要高科技。”
“只需要用最土的办法,把信息层层往上送。至于处理数据,那是总公司该干的事。”
刘光明把笔扔回桌上。
“总公司,确实需要在总部拉几根专线,买上台386电脑,招些接线员。”
“接线员一边接电话,一边把各地报上来的编码和数量录入电脑。”
“计算机呢,我可以找人设置好,自动跑出数据。”
“当天晚上,整个省甚至整个大区的消费画像,就清清楚楚地摆在总公司经理的办公桌上了。”
“市中心要高档皮鞋,乡镇要化肥农药,缺什么发什么,怎么会盲目调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