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周振华,脑子里飞速消化着刘光明刚才抛出的这套组合拳。
特许加盟、纸质联单、数据流、监管账户。
这几招单拎出来看,都带着一股子草根的野蛮劲。
但组合在一起,竟然形成了一整个商业模式。
国家提供供销社的低效率闲置资源,不用掏一分钱真金白银,反倒可以得到一笔收入。
民营资本组建总公司,负责采购选品、数据调度。
底层的个体户掏钱承接店面,承担基层的经营风险。
同时,所谓的数据流,有利于解决了信息滞后、盲目采购的问题,还用强制打款的硬规矩,防死了下面加盟商卷款跑路的隐患。
算机网络联机,靠着手撕联单和公用电话报数,就能直接把最底层的数据送进中枢。
周振华在心里盘算了一遍。
这不仅行得通,而且一旦铺开,爆发出来的能量将极其恐怖。
唯一的阻力,就在那四个字上。
那就是“公办民营”。
把带有国家性质的供销社网点经营权,全权交给私人老板。
这在体制内,绝对是个极度敏感的话题。
如果放在前几年,谁敢提这个,那就是拿政治前途开玩笑。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外资巨头,例如燕莎这些合资商场,已经在吸国内轻工业的血了。
而供销社呢?目前来看,也确实是冢中枯骨。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再顾及那些体制内的条条框框,就是坐以待毙!
想到这里,周振华深吸一口气,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好!”
“虽说要想突破体制搞创新很难,但这事,值得我去!”
说完,周振华站起身,开始发号施令。
“向东,孙明!课题组之前关于对策的思路,包括我的思路,都作废。”
“把光明刚才说的这些,原封不动地落到纸上!”
“这样,就和前半份现状报告合起来,成了完整的战略报告了!”
周振华说完,指着黑板,语气变得极为严肃。
“光明,不得不说,你提的这套模式太新。”
“同时,这个理念也太......超前。”
“如果就这么拿着空对空的理论去给经贸委那帮领导讲,他们绝对会犯迷糊,甚至觉得咱们是在纸上谈兵。”
周振华走到黑板前。
“在写对策这一块,咱们不能只写概念。必须加上实盘设算!”
“咱们假设一个具体的目标对象,就拿咱们隔壁的冀北省开刀!”
“向东,你去找先前那两位经贸委下来对接的人,问他们查资料,把冀北省供销社目前的网点总数、闲置废弃的门市部数量、在岗的职工人数,全部给我摸清楚。”
“然后把这些真实数据,套进光明刚才讲的那个加盟模型里!”
周振华敲着黑板。
“比如芳说,成立总公司,应需要多少启动资金?不同类型的点位,初步运营,要多少钱?”
“同时,一个月能给上游的国营大厂下多大的订单?”
“还有,能解决多少就业岗位?”
“算清楚!算精确!”
这几句话,直接把老派学者的治学严谨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打无准备之仗。
刘光明听着,暗自点头。
不愧是周老师,这眼光,立刻就找到了让这份报告落地的重要支点。
接下来的三天,经济学院二楼这间研讨室,成了整个校园里最忙碌的区域。
刘光明,当仁不让地坐上了长条桌的主位,成了整个课题组的绝对核心。
他面前堆着厚厚一摞白纸,手里拿着钢笔,正飞速撰写着核心商业模型。
当然了,其实也算是边看资料学习,边写的。
比如说,总公司的运营机制,标准,加盟协议的草拟框架、资金池回款的日结周期、纸质联单的编码规则......
一项项本是来自于前世的商业条款,被他逐一拆解,落于纸上。
而李向东、孙明这几个平时在经院走路都仰着头的高材生,此刻正一左一右坐在刘光明旁边,老实得像听课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