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桂花茯苓糕

她说得太自然,

像从小到大,每一次想吃时,只要往书房里一坐,抱怨几句,苏相最后都会亲自给她做,

从来没有例外,

苏相看了她许久,

最终还是道,

“等着。”

苏月眼睛一下子弯了,

“我就知道爹爹最好了。”

苏相转身往外走,

管家连忙跟上,

走出书房后,他压低声音,

“相爷,老奴让厨房做便是。”

“不必。”

苏相道,

“我自己来。”

管家看着他的背影,眼底忽然一酸。

小厨房很快亮起了烛光。

苏相脱下宽大的外袍,净过手,亲自将茯苓粉倒进白瓷盆中,

动作熟练,那双握笔的手此时做起糕点来却并不违和,

每一样分量,他都记得很清楚。

茯苓粉三份。

糯米粉两份。

桂花只取最细碎的一小撮。

糖不能多。

蒸之前,水也不能一次添足。

这些细节,他记了数十年多年。

久到许多朝中旧人的名字都已经模糊,

久到当年年轻气盛、满腹抱负的穷秀才,也成了两鬓斑白的丞相,

可这方子,他一次都没有忘,

苏相伸手,缓慢搅动着盆中的粉,

眼前却忽然浮出一座尚未被大火吞没的旧宅,

那时候,他还不是丞相,

甚至算不得什么入仕之人,

三十多岁的年纪,满腹经纶,偏偏脾气又臭又硬,

他看不惯考场舞弊,

得罪过主考官,也不肯花银子打点,

连考数次,次次落榜,

家中贫寒,

母亲缠绵病榻,幼弟尚小。

他白日教蒙童识字,夜里替人抄书,挣来的银钱却连一副好药都买不起。

那年冬天很冷,屋檐下结了长长的冰柱。

苏母咳得整夜不能睡,却仍旧坐在灶台边,慢慢蒸了一笼桂花茯苓糕,

苏怀远看着那笼糕,眉头皱得厉害,

“家里米都快没了,还做这些做什么?”

苏母用帕子捂着嘴,咳了好一会儿才笑道,

“前两日霍府的老夫人替人施粥,我去领药时见过她。”

“她胃口不好。”

“身边嬷嬷说,什么都吃不下。”

“我想着这糕软和,不伤胃。”

“你明日替我送过去。”

年轻的苏怀远立刻冷下脸,“不去。”

苏母看他,“为何?”

“无功不受禄。”

“霍府若收了糕,少不了又要给东西。”

“旁人只会说儿子攀附权贵。”

苏母气得拿筷子敲他,

“你这脾气,难怪年年落榜。”

苏怀远:“……”

苏母又道:

“我让你送一碟糕,又不是让你卖身进霍府。”

“霍老夫人施药救人,受过她恩惠的人那么多。”

“咱们家没银子还。”

“送些自己做的糕,怎么就成攀附了?”

第二日,苏怀远还是黑着脸去了,

他提着那只旧食盒,站在霍府门外,迟迟不肯进去,

糕点不值钱,

里面甚至掺了些粗糙的杂面,

可霍老夫人却让人把他请进了府,

老人家刚喝过药,嘴里发苦,吃了一块糕,眉头便皱了起来,

年轻的苏相坐在下首,背脊挺得笔直,以为自己母亲的手艺被嫌弃了,

正要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