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此去拱门,以命鸣冤(下)

“我不能等他伤好了,自己却跑了。”

苏怀远怒道,

“你留下来能做什么?”

“军中多你一个不少,少你一个也不多!”

苏怀安低着头,

“可我若走了。”

“我一辈子都会看不起自己。”

苏怀远看着弟弟,很久没有说话,

最后只将母亲新做的平安结丢给他,

“那便活着。”

苏怀安接住,咧嘴笑了,

“好。”

可一年后,

苏怀安还是死了……

北狄再犯边境,一座烽燧被围。

苏怀安带着二十余人守了整整一夜,

直到援兵赶到,烽火都没有熄灭,

二十三人,

没有一个活着下来……

霍将军亲自去接他们回营,

他将苏怀安背下烽燧时,年轻人的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枚被血浸透的平安结。

回京那一日,下了很大的雨,

霍将军穿着尚未卸下的铠甲,亲自捧着苏怀安的遗物,走进苏家那间漏雨的小院,

苏母坐在堂屋里,

从看见那只染血的包袱起,便什么都明白了,

霍将军走到她面前,

这个在战场上从不低头的男人,缓缓跪了下去,

“老夫人。”

“是霍某无能。”

“没能将怀安带回来。”

苏母坐在那里,许久没有动,眼泪一颗一颗往下落,

却没有哭出声,

她伸出颤抖的手,打开包袱,

里面是一件破损的轻甲,

一封没有写完的家书,

还有那枚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平安结,

苏母把平安结捧在掌心,

眼泪一寸一寸爬满了她苍老的脸……

霍将军一直跪着,

雨水顺着他的铠甲往下淌,

左肋的旧伤似乎又发作了,脸色白得吓人,

可他没有起身,

最后,是苏母先伸出手,扶住了他,

“将军起来。”

霍将军声音发哑,

“霍某有罪。”

“我答应过您……”

苏母摇了摇头,手指发抖,却仍旧替他擦去盔甲上的雨水,

“孩子死在保家卫国的战场上。”

“不怪将军。”

“他小时候就说,想做将军手下的兵。”

“如今……”

老人终于哽咽了一下。

“他算是如愿了。”

霍将军眼眶赤红,

苏母紧紧攥着儿子的平安结,眼泪止不住地落,

却仍旧一字一句道:

“怀安自小便敬重您。”

“他若知道您为了他的死,跪在苏家的院子里。”

“怕是到了地下,也要怪我这个做娘的。”

“将军。”

“您守好边境。”

“别让他们白死。”

霍将军在雨里跪了很久,最后重重磕了一个头,

那一声闷响,

苏怀远记了一辈子,

后来他才知道,

狼牙谷那一箭,始终没有真正痊愈,

最后一战时,边境正逢寒雨,

霍将军旧伤发作,左臂几乎抬不起来,

可他仍旧带兵出战,

仍旧按照那道假军令撤离西岭,前往雁门道,

假令才是霍家败亡的根,

可那道为了救苏怀安留下的伤,也在最要命的时候,让霍将军比从前慢了那么一步。

只一步。

便是全军覆没。

满门被诛!

二十年的污名,让一个忠心良将的尸骨,在地里寒凉,无人收敛……

苏怀远有时也会想,

若当年霍将军没有折返狼牙谷,

若那支箭没有射进他的左肋,

最后一战,会不会有所不同?

他知道,这样想没有道理,

害死霍家的,是假军令,是宫中的阴谋,是皇帝的猜忌与不肯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