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白衣踏雪(上)

人群中,一个卖炭的老人忽然扔下手中的秤,

他盯着那块灵位,嘴唇颤了很久,

随后转身,从铺子里扯出一块白布,胡乱披在身上,

老伴急忙拉他,

“你做什么?”

老人红着眼,

“当年北狄人杀进我们村。”

“是霍家军救了我。”

“我这条命,是霍将军给的。”

“他死了二十年。”

“我连给他烧一炷香都不敢。”

“今日苏相敢替他抱牌位。”

“我有什么不敢跟的?”

说完,他一瘸一拐地走到苏怀远身后,

没有说话。

只是跟着。

又走出一条街,

紧接着,苏怀远的身后不断有人跟着,

这些旧兵有的断了手,

有的瞎了一只眼,

有的腿上还留着当年北狄弯刀割开的伤,

他们活了下来。

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昔日主帅背着通敌的骂名,埋在无人祭拜的荒土里。

一个头发全白的老人,颤着手扯下外袍,

露出里面早已准备好的白布,

他跪在雪地中,朝霍青的牌位重重磕了一个头,

“镇西军旧部李宽。”

“送将军入宫。”

其他人也纷纷脱去外袍,

白布。

白衫。

白幡。

一个接一个,在大雪中铺开,

“镇西军旧部赵良,送将军入宫!”

“镇西军旧部周贵,送将军入宫!”

“镇西军旧部……”

苍老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们站起来,

跟在苏相身后,

雪越下越大。

长街上的人,也越来越多。

一个抱着丈夫牌位的老妇人,听见霍青的名字,忽然跪在路旁,

她丈夫当年是镇西军中的一名小卒,

死在雁门道,

可霍家被定罪后,所有追随霍青战死的将士,都成了通敌者,

没有抚恤。

没有牌位。

连尸骨都不敢认领。

一支送葬般的队伍,在风雪中一点点变长,

有人低声问:

“霍将军当真是冤枉的?”

旁边的老兵红着眼道:

“他若想投敌,二十岁那年便可以开城门。”

“何必守到三十岁?”

“何必让两个兄长都死在北狄刀下?”

“又何必自己死得……”

老人话说到一半,忽然哽住,

再也说不下去。

霍青死得太惨,

惨到那些真正见过他尸首的人,二十年来都不愿意回想,

那一战结束后,霍家军全军覆没,

援军赶到时,雁门道外已经堆满尸体,

霍青被人从尸山下挖出来,

身上的重甲碎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