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周砚青把她的名字写进报告

周砚青把报告副本放到桌上时,第一页已经有水产站的收文章。

林听澜先看见自己的名字,随后才看见他的。两个名字并排写在事实来源一栏,谁也没有藏在“群众反映”后面。

“你已经交了?”

“今早。”

“现在才告诉我?”

“昨夜油料棚的旧门轴又被动过。再等,原物可能先没。”

他的声音仍稳,右手食指却沾着没洗净的蓝墨。报告早已写好,交出去以后,那点墨仍像一根没拔掉的刺留在手上。

林听澜翻到第三页。父亲收钱运油、母亲口述、红桶和半张油票都在上面,每一项后面写着“待核”。没有一句定罪,也没有一句替林家辩解。

“刘茂生还没见。”

“所以没写他的证词。”

“报告一到县里,他可能闭嘴。”

“也可能在我们见到他以前,票先被烧掉。”

林听澜合上报告。收文章、附件目录、回避通知都没有错处,胸口那股火却因此找不到一个可以骂错的人。

“昨晚你握我的手,今天替我决定什么时候把林家写进去。”

周砚青看着她:“我决定的是我什么时候报告。我没替你口述,也没有拿走原物。”

“可后果落在我家。”

“也落在我身上。”他把另一张通知推过来。从今日起,白沙湾水样、验货和试供复核全部换人,他主动回避。

林听澜盯着“主动申请”四个字:“怕我连累你?”

“怕我继续签字,别人说你每一批货都是靠我放过去。”

“所以你把公事撇干净,再来跟我谈别的?”

“不是撇干净。”周砚青的声音陡然重了,“我只把能负责的那栏写清。你不靠我才能过检,我也不能凭喜欢你便晚交一天。”

门外的林满仓听见动静,拿着村医存根进来。他抽走报告:“公家人最会把半截话写得四平八稳,最后再盖个查无实据!”

这次林听澜没有按住他,也没有替周砚青解释。

周砚青把报告拿回来,指着附件清单:“桶、票、黄铜螺丝都留在村里,我只报来源。县里若要取,必须三方签收。你可以骂我,但先把字看完。”

林满仓的指甲在纸边压出一道白痕,仍逐行看下去。读到“不排除林海生参与私运”时脸色骤变;下一行“亦不排除其发现违规后追查”,让他停得更久。

“这跟没说有啥区别?”

“前后两种可能写在同一页,少半句都不完整。”

林满仓把报告翻到附件页,林听澜接着问:“副本还有谁拿到?”

“村支书、县水产站和我。你这份由你保管。”

“原始笔记呢?”

“封存,目录在最后一页。”

她问得越细,心里越清楚周砚青没有拿感情换她同意。他甚至预先留下了让林家质疑他的路。

每一项都清楚,疼也一分没少。

“满仓,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