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自己,终归是一种无处话凄凉的痛苦感受。
缓坡最上方,有一座单独孤立的坟墓,里面葬着的便是老村长,裴城在北乡村住了十八年,从来没听别人讲起过老人的名字,只知道他姓柳,是一个看透了人情冷暖性情豁达的老人,对他对村里每个人都很和善。
老人说自己年轻时候经常去府城,还见过不少漂亮姑娘,每到这个时候,村里的晚辈总会聚集在他身边,尤其是那些年轻后生,眼巴巴地看着老人,指望他说得更详细一些,就当自己也去了一趟府城,看看那些倚栏而立的天仙般的姑娘。
老人的往事已经湮没在黄土中,裴城有时候会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不知这位善良的老村长又有什么样的故事?
雪花打着旋儿,风愈急,天色愈阴沉。
两个男人慢慢走上缓坡,来到老村长的坟墓前,静静伫立。
左边的老者须发皆白,穿着一身名贵狐裘,他的年纪很大,面庞上有许多老人斑,尽管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那双眼睛倒还很精神。此刻他站在坟墓前,看着面前的石碑,上面没有名字,只有寥寥四个字,柳老之墓。
此举裴城也很无奈,村子被一场大火烧成废墟,根本找不到北乡村的族谱之类的东西,那些孩子更不知道老村长的名字,不光是这位老人,很多人的全名都没有,裴城虽然知道这些人的姓氏,可毕竟不知道每个人的名字,所以缓坡上百座坟墓前的部分石碑上只有姓没有名。
老者静立凝望许久,缓缓叹道:“生前才名惊世人,死后一个土馒头。”
一语叹,说不尽的荒凉悲伤。
他身边站着一个面相俊美的年轻男人,最多不过二十来岁,此刻正搀扶着老人,看向眼前坟茔的眼神有些好奇,灵动的眸子不时转来转去。
老者拍拍年轻人扶着自己的手背,轻声道:“善生,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会带你到这里来?”
名叫善生的年轻人认真想想,回道:“爷爷,坟里的人是您的故交?”
他心底便是这般猜测,这些年爷爷在家里都独居在小院中,平素根本不见外人,不说那些踏破门槛想要来拉关系的王公贵族,就是自己家里的至亲,想要走进那座小院也是基本不可能的事情,就连自己的父亲,除去年节祭祖的时候,也很难见到爷爷。
整座大宅里,也只有他能时常进入小院看望爷爷。
老者淡淡一笑,眼神里有着一丝遗憾,道:“说是故交也不错,不过,要说是敌人恐怕更为恰当一些。”
“敌人?”善生轻声喃喃,片刻后升起一丝明悟道:“那这位老人肯定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
他不着痕迹地拍了下爷爷的马屁,老者有些开怀地笑笑,摇头道:“你这个小家伙,不用变着法子逗我开心。他确实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一生历经风雨跌宕,始终屹立不倒,更为难能可贵的是,他能舍得,能做到这一点,即便是爷爷也自愧弗如。”
善生道:“爷爷,那您给我讲讲这位老人的故事,可以吗?”
老者点头道:“今天带你来,就是要告诉你这些陈年旧事,这些年看着你成长起来,我心里很高兴,如今这些老家伙们一个个走了,很快就要轮到爷爷了,所以再教你最后一程,我就可以安心闭眼了。”
善生的眼神很清澈,他坚定地摇头道:“善生不想离开爷爷。”
老者疼惜地望着他,轻声笑道:“生老病死,是人都逃不过,而且爷爷活了这么多年,说实话有些累了。善生,你听说过秦国三次东征的故事吗?”
善生点头道:“看过这方面的史料,知道这三次东征的大部分故事。”
老者的目光很深邃,似乎透过这纷纷扬扬的大雪,又回到了那个风云激荡的岁月,他的声音有些飘渺,宛若飘在云端上:“像吴国军神方谢晓那样的人物,爷爷这辈子只听说过他一个,凭着一己之力能打到秦国西京城下,这人在战场上堪称无敌的存在,不过在他故去之后,我却见识到另外一人的能耐,虽然他不喜欢在战场上摧城拔寨,可他擅于运筹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三次东征,不仅将秦国丢失的国土全部收回,甚至逼得吴国只能靠虎城苟延残喘,你可知道,这背后全是因为那人筹划,他甚至从来没有上过一次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