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道内没有脚步。
滑轮还在缓慢转动,发出一声接一声的吱呀。
矿壁后方的通风支道里,独眼龙始终没有露头。
闷响从轨道方向传来。
紧接着,手枪在碎石上滑动,最后停下。
铁轨旁只剩一个人压得很沉的呼吸。
独眼龙听了一会儿,才把手里另一根麻绳绕上掌心。
他轻轻一拉。
挂在矿井入口斜坡上的空铁桶随即脱开。
铁桶顺着废弃轨道向下翻滚。
哐当!
哐当!
一声比一声响。
刺耳的动静顺着主井道冲出矿口,在整片废弃矿场里来回震荡。
守在外圈的小刘猛地抬头。
“里面出事了!”
旁边的公安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局长交代过,没信号不准进!”
“刚才那不是信号,是撞击声!”
小刘望向漆黑的主井道。
姜抗日进去以后,先是铁筐砸落,接着矿灯熄灭。如今连滚落的铁桶都快冲到洞口了,里面却再也没有说话声。
“再等下去,局长和援朝同志都得出事!”
小刘拔出手枪,朝最近的两人招手。
“你们跟我进去!”
第一拨公安向主井道冲去。
手电光接连亮起,在碎石和废轨上来回晃动。
“侧边的人过来接应!”
“都注意脚下,有机关!”
原本守在通风口附近的两名公安听见招呼,也向主井道靠拢。
脚步声全挤到了同一个方向。
通风支道外侧,很快沉入一片黑暗。
柳凝霜抱着黑皮账册,仍旧站在姜抗日给她划定的位置。
她没有跟着人群过去。
姜抗日进去前说得很清楚。
不管矿井里发生什么,她都不能带着账本靠近主井。
只要她和原账还在外面,绑匪便不敢轻易杀掉姜援朝。
可是现在,情况不对。
矿井内的机关接连触发,绑匪却一直没有开口。
对方没有催她交账,也没有要求她向前。
甚至连一句新的条件都没有。
柳凝霜看向四周。
刚才还散在几处路口的公安,全被主井道里的响动吸引了过去。
手电光都在前方。
她身后的通风支道,反而成了无人看守的黑洞。
柳凝霜心头一沉。
主井道里的机关不是为了杀姜抗日。
至少,不只是为了杀他。
“别全进去!”
柳凝霜立刻朝前方喊道:
“这是调开人——”
身后传来一声碎石滚动。
她没有回头,双臂猛地收紧,将黑皮账册死死抱进怀里,同时向旁边侧身。
一道瘦长的黑影从通风支道中扑了出来。
来人没有说话。
右手先扣住她抱账的手腕,受伤的左臂则从后方压住她的肩膀。
柳凝霜抬脚便踩。
独眼龙及时收脚。
她的鞋跟擦着他脚背落下。
与此同时,柳凝霜手肘向后猛撞,直奔他的肋下。
独眼龙左臂发不上力,只能侧身避让。
柳凝霜的手肘撞在矿壁上,整条胳膊顿时麻了。
她没有停。
“后面有……唔!”
声音刚冲出口,独眼龙已经从袖中抖出一块叠好的纱布,按向她的口鼻。
浓重的乙醚味扑面而来。
柳凝霜立刻闭嘴屏息,偏头咬向他的手指。
独眼龙手背上还带着被姜援朝咬出的伤。
他没有硬捂,立即把手缩了回去。
柳凝霜趁机挣开肩膀,抱着账本向前冲出两步。
只要再冲过那堆煤渣,主井道外的人便能看见她。
可她的右脚刚刚落地,一根贴着煤渣滑来的细麻绳便套住了脚踝。
独眼龙右手一扯。
麻绳骤然收紧。
柳凝霜身体失去平衡,重重跪在地上。
煤渣扎破裤腿,膝盖顿时传来一阵刺痛。
怀里的黑皮账册也脱手落地。
她没有回头捡。
命比账重要。
只要喊来公安,账也丢不了。
柳凝霜双手撑地,张嘴便要再次呼救。
那块纱布又压了下来。
独眼龙用膝盖顶住她的后背,借着身体重量把人压向地面。
受伤的左臂无法使力,他便用小臂卡住柳凝霜的肩颈,右手死死捂住她的口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