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风头之下

右手掌心已经全是汗。

第一关算是过去了。

可还不到睡觉的时候。

柳凝霜随时可能醒。

独眼龙从怀里取出那块浸过乙醚的纱布,放在右手边。

每次柳凝霜呼吸变重、手指开始活动,他便先压住她的肩膀。

实在压不住,才让纱布贴近她的口鼻片刻。

等她重新安静下来,他立刻收手。

检修洞本就狭窄,乙醚用得太多,不只柳凝霜会出事,连他自己也逃不过去。

冯尚天点名要活人。

人若死在这里,他拼命拿回来的账本也保不住他的命。

天亮以后,矿场外围彻底乱了。

县公安局调来的人分成几路,从矿场旧井一直搜到北城外的荒地。

车站、黑市巷口、废粮仓附近,也都有人来回盘问。

独眼龙缩在检修洞里,一步都没有出去。

他靠两块冻硬的杂粮饼撑着,渴了便接石缝里渗下来的凉水。

左臂上的布条换过两次,血还是没有彻底止住。

洞里冷得像冰窖。

他将大半旧棉被都压在柳凝霜身上,自己只靠着矿壁闭眼歇息。

临近中午,两名公安再次从洞外经过。

“北边小巷也查了,没有。”

“这人背着一个姑娘,还拿着账,难不成长翅膀飞了?”

“姜局长交代了,活要见人。矿场附近每条沟,都得再走一遍。”

脚步声渐渐远去。

柳凝霜的眼睫动了一下。

独眼龙立即睁开右眼。

她没有醒,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低吟,反绑在身后的手指也轻轻蜷了起来。

独眼龙用膝盖压住她的肩膀。

柳凝霜的身体绷紧,似乎正本能地挣扎。

那块纱布再次靠近。

片刻后,她的手指慢慢松开。

独眼龙立即收起纱布,转头朝石缝方向喘了几口气。

他回过头,看着那头扎眼的白发。

“别怪我。”

“我只想找到杀我儿子的人。”

柳凝霜听不见。

即使听见了,她大概也不会相信。

独眼龙扯下一块黑布遮住她的脸,又将所有白发塞进旧棉帽里。

只要出了这座矿,他便可以把她伪装成病人。

死人不好带过哨卡。

病人却可以。

……

县公安局内。

姜抗日右肩打着夹板,额角缠着纱布,仍旧坐在办公室里。

右肩每动一下,断裂般的疼痛便沿着肩胛往脖颈钻。他脸上的汗冒了一层又一层,桌边的止痛药却始终没碰。

姜援朝站在桌前。

她两只手腕都缠着纱布,制服肩头缺了一块。平日挺直的腰背,此刻微微僵着。

“爹,是我拖累了你。”

姜抗日没有抬头。

“绑匪抓你,是冲我来的。”

“这不是你的错。”

他翻过一页搜捕记录,铅笔在矿场排水沟的位置重重画了一圈。

“错的是绑人的畜生。”

姜援朝抿住嘴。

她记得独眼龙的黑眼罩,也记得那辆停在巷外的二八大杠。

更记得对方右手虎口上的枪茧。

那不是普通混混。

那个人动手前,把下工汽笛、街上人流和巷中机关全算进去了。

姜抗日将搜捕记录推到一旁。

“原账丢了,不过托柳姑娘的福,证据没断。”

三份抄录材料已经连夜换了地方。

第一份送出公安局,交给一名可靠同志保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