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掌心已经全是汗。
第一关算是过去了。
可还不到睡觉的时候。
柳凝霜随时可能醒。
独眼龙从怀里取出那块浸过乙醚的纱布,放在右手边。
每次柳凝霜呼吸变重、手指开始活动,他便先压住她的肩膀。
实在压不住,才让纱布贴近她的口鼻片刻。
等她重新安静下来,他立刻收手。
检修洞本就狭窄,乙醚用得太多,不只柳凝霜会出事,连他自己也逃不过去。
冯尚天点名要活人。
人若死在这里,他拼命拿回来的账本也保不住他的命。
天亮以后,矿场外围彻底乱了。
县公安局调来的人分成几路,从矿场旧井一直搜到北城外的荒地。
车站、黑市巷口、废粮仓附近,也都有人来回盘问。
独眼龙缩在检修洞里,一步都没有出去。
他靠两块冻硬的杂粮饼撑着,渴了便接石缝里渗下来的凉水。
左臂上的布条换过两次,血还是没有彻底止住。
洞里冷得像冰窖。
他将大半旧棉被都压在柳凝霜身上,自己只靠着矿壁闭眼歇息。
临近中午,两名公安再次从洞外经过。
“北边小巷也查了,没有。”
“这人背着一个姑娘,还拿着账,难不成长翅膀飞了?”
“姜局长交代了,活要见人。矿场附近每条沟,都得再走一遍。”
脚步声渐渐远去。
柳凝霜的眼睫动了一下。
独眼龙立即睁开右眼。
她没有醒,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低吟,反绑在身后的手指也轻轻蜷了起来。
独眼龙用膝盖压住她的肩膀。
柳凝霜的身体绷紧,似乎正本能地挣扎。
那块纱布再次靠近。
片刻后,她的手指慢慢松开。
独眼龙立即收起纱布,转头朝石缝方向喘了几口气。
他回过头,看着那头扎眼的白发。
“别怪我。”
“我只想找到杀我儿子的人。”
柳凝霜听不见。
即使听见了,她大概也不会相信。
独眼龙扯下一块黑布遮住她的脸,又将所有白发塞进旧棉帽里。
只要出了这座矿,他便可以把她伪装成病人。
死人不好带过哨卡。
病人却可以。
……
县公安局内。
姜抗日右肩打着夹板,额角缠着纱布,仍旧坐在办公室里。
右肩每动一下,断裂般的疼痛便沿着肩胛往脖颈钻。他脸上的汗冒了一层又一层,桌边的止痛药却始终没碰。
姜援朝站在桌前。
她两只手腕都缠着纱布,制服肩头缺了一块。平日挺直的腰背,此刻微微僵着。
“爹,是我拖累了你。”
姜抗日没有抬头。
“绑匪抓你,是冲我来的。”
“这不是你的错。”
他翻过一页搜捕记录,铅笔在矿场排水沟的位置重重画了一圈。
“错的是绑人的畜生。”
姜援朝抿住嘴。
她记得独眼龙的黑眼罩,也记得那辆停在巷外的二八大杠。
更记得对方右手虎口上的枪茧。
那不是普通混混。
那个人动手前,把下工汽笛、街上人流和巷中机关全算进去了。
姜抗日将搜捕记录推到一旁。
“原账丢了,不过托柳姑娘的福,证据没断。”
三份抄录材料已经连夜换了地方。
第一份送出公安局,交给一名可靠同志保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