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昊然转身走向五岁女孩。女孩蹲在地上,用手指画着那棵大树。她的瞳孔深处的绿光已经稳定了——不再闪烁,而是持续发光,像两颗微小的绿色星星。
“你能问母亲一个问题吗?“陈昊然蹲在她旁边。
女孩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问她——她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女孩闭上了眼睛。十秒钟后,她睁开眼——绿光变得更亮了。她用一种不属于五岁孩子的语调说:
“母亲说——''我存在,是因为有人选择让我存在。''“
陈昊然的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僵住了。
“有人选择让她存在“——母树的答案暗示了一个惊人的事实:母树不是自然生长的。它是被创造的。被上一批——或者更早的某批——试炼者创造并留下的。它是造物主设计的九域系统的一部分——一个被设定为“试炼守护者“的有机体。
母树也在执行命令。它也不是自由的。
第二十八名死者在第五天下午发生。一个叫田中裕子的日本籍女乘客,41岁,钢琴教师。她是“同化者“中最深层的一个——从第一天起就吃了大量石头上的果实,每天长时间浸泡双手在溪水中。她的皮肤已经开始变绿——不是生病的那种绿,而是健康的、充满叶绿素的绿。她的瞳孔正在从棕色变为绿色。
她在弹钢琴。在一个没有钢琴的丛林里——她在空气中弹钢琴。手指在虚空中按下不存在的琴键,身体随着听不见的旋律摇摆。法蒂玛试图叫醒她——但田中的意识已经不在“这里“了。她在母树的梦中——在草原上——在琥珀色的光里——弹着一架由根须和藤蔓组成的钢琴。
她的身体在下午三点停止了呼吸。心脏——被过量的血清素和催产素“安抚“到不再跳动。不是骤停——是缓慢的、平静的、像入睡一样的心率递减。法蒂玛用心电图仪(域一中从飞机急救箱抢救出来的最后一台可用设备)记录了最后六分钟——心率从72降到58到42到28到12到0。
她的脸上带着微笑。和帕克一样——和所有被“爱“死的人一样。
第二十九名死者是一个叫易卜拉欣·科内的尼日利亚籍乘客,38岁。他是“清醒者“之一——但他没有死于母树的直接干预。他死于“同化者“的间接暴力。科内试图阻止他的妻子——一个已经深度同化的“同化者“——去溪水边“与母亲交流“。他拉住了妻子的手臂。他的妻子回头看他——用那双已经开始变绿的、没有瞳孔的眼睛——然后用力推了他一把。科内绊倒在一段裸露的根须上,后脑勺撞上了一块石头。
他的妻子在推完他之后——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走向溪水。
血清素综合征(Serotonin Syndrome)的致死机制:当体内5-羟色胺(血清素)水平过高时,会导致心动过缓、呼吸抑制、高热和横纹肌溶解。在地球医学中,血清素综合征通常由抗抑郁药物过量引起。母树通过食物和溪水持续向“同化者“注入血清素前体(5-HTP),使其体内血清素水平逐步攀升。对于体质敏感的个体——如田中裕子——血清素的累积速度超过了代谢速度,最终导致致死性的心动过缓。值得注意的是,血清素综合征的患者在死亡前通常表现出极度的平静和满足——因为血清素本身就是“幸福感“的神经递质。这意味着被母树“爱死“的人,在死亡时刻的主观体验可能是——极致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