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林穗曾说过,她是家里卖出来的,这样的家里人,又怎么会教她读书呢?
宋凛不想去想,倘若这个人,是她的心上人。
林穗被问得一愣,她识字是父亲教大哥的时候,她蹭的。
她陪娘亲做活计的时候,能听见父亲教大哥读书,她听多了就能依葫芦画瓢地当歌唱。
娘亲就写字教她认,有时候是用竹枝写在土地上,有时候是用手指画在白面里。
大哥不看的书,她能偷偷看。
大哥写的策论,她收拾屋子的时候能读完。
其实只要干活干完了,读书这方面,父亲兄长并不刻意拦她。
反而因她识字,他们觉得颇有面子。
,毕竟只有大户人家的姑娘才有可能识字,自诩一个“书香门第”。
也因她识字,在刘员外那儿卖上好价钱。
可她不敢说。
宋凛他们常常路过甜水村,而且他们知道甜水村有一户读书的父子,打过照面,买过鸡。
太容易就对上门户。
她犹豫,宋凛眼里的色彩黯淡下去。
他几乎已经看到了,林穗曾经伴读他人的模样,几乎已经猜到了,林穗不愿同他有夫妻之实的原因,是在为另一个人守节。
或许有朝一日,林穗也会像他爹那个相好,一句“寻亲去”,就去找她心心念念的情郎了。
而他,也变成和他爹一样,每逢喝醉就想起故人的“老宋头”。
“小厨娘,徐府中秋宴,要定一大批青菜,还要一百个月饼!”
瘦猴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一百个!
大单!
林穗全然忘了刚刚与宋凛在交谈的事,放下宋凛的文章,“我忙去了!你写着!”
“诶!”宋凛还没来得及拦,林穗已经快步跑出了房间。
备下的馅料已经用完,锅也已经都占上了,却供不应求。
板栗在去山里采就来不及,只能在集上收一收,瘦猴带着小六再次去街上采买。
老张一边忙着食肆的生意,一边腾出手来帮忙备馅,客人招待完,就腾出灶来加紧烤月饼。
自打林记的月饼摆了出来,苏记那边的客就少了。
毕竟林记的月饼拿印花油纸封好了,贴着红艳艳的小贴签,整整齐齐码在架子上,打眼看着就让人觉得好吃。
况且每种馅料的月饼都有切碎的试吃,让人一尝就忘不掉。
除了不想凑热闹挤的客,基本没人去苏记了。
刚热闹了一上午的铺子,就这么突如其来地冷了下来。
苏娘子瞪着林记门口的热闹,心中的气逆起来冲喉咙。
孙顺子揉揉鼻子,“他们那儿就是白给人吸引人,咱们也切点儿让人尝呢?”
苏娘子瞥他一眼,手指敲了敲盘子。
其实她已经这样做了,从林记端出来试吃抢了生意,她就已经学着做了。
来尝的人有,可是尝了不买的人占大多数。
“饿死鬼投胎似的,已经白吃了我二十来个月饼了。”她小声嘀咕着,心疼得要命。
黑豆从人群里挤出来透气,月牙追着它从苏记门口跑过,“黑豆!别跑远了!”
苏娘子看着两团从她门前过,伸手扯了扯孙顺子的袖子,凑过去耳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