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抱着破碗的老妇人原本还在骂,可听着听着,眼神突然恍惚了一下,喃喃道:“这声音……像我娘以前念的《安魂经》……”
她慢慢放下碗,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抽泣起来。
这一幕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越来越多的人停下叫骂,转而陷入沉默。有些人开始低头整理自己破烂的衣衫,有些人默默把手中的凶器扔在地上,还有几个年轻男女抱在一起,低声啜泣,不是愤怒,而是委屈终于被看见后的释放。
那道光影依旧没说话。
但它开始轻声诵经了。
经文很短,只有七句话,音调平稳,节奏舒缓,每一个字都像是轻轻落在心上。随着诵读持续,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柔软了些,连墙壁上的裂痕都像是被无形的手抚平了一瞬。
君不凡站在高台边缘,远远看着这一切。
他没出手帮忙,也没调动任何系统权限。但他悄悄改了阴脉流向,把之前存下的那批中阶·乙等纯粹佛力,引导了一小部分进入哭墙巷区域。这些佛力本身不含意志,只具备净化属性,一旦与伪佛自身残存的本源产生共振,立刻增强了他散发的气息纯度。
换句话说,现在的伪佛,是在借地府的力量讲真经。
三刻钟过去,巷子里的躁动基本平息。那些原本不肯挪窝的亡魂,有不少主动排到了传唤队列末尾。有几个甚至走到那道光影面前,深深鞠了一躬,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伪佛始终没抬头。
等最后一个闹事的厉鬼离开后,他才缓缓睁开眼。那一瞬间,他的轮廓似乎凝实了一点点,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光影,而是有了些许实质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望向高台方向。
君不凡站在那里,背着手,面无表情。
两人隔空对视了几秒。
然后,伪佛重新合掌,继续诵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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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忘川河水流速慢了下来,河面上漂浮的孤灯也少了大半。大多数亡魂已经完成了当日的轮候流程,安静地等待转世通知。只有哭墙巷那边还有微弱的金光闪烁,像是黑夜中的一盏长明灯。
君不凡没回森罗殿。
他就坐在奈何桥头的石阶上,手里拎着个粗瓷碗,碗里是孟婆特制的凉茶,加了三片薄荷叶,解暑又提神。他一边小口啜饮,一边翻看卷宗。
卷宗第一页写着:“M-09残魂,状态稳定,持续执行自主赎罪协议,未触发任何异常警报。”
他看完,随手在后面批了两个字:“继续。”
然后合上卷宗,仰头望着天。
天上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幽冥界本就没有昼夜之分,所谓的“夜”,不过是亡魂活动频率降低的一个时间段标记。可今晚不一样,他能感觉到,有好几道视线从遥远的地方投射过来。
有的来自黑水渊底,那是某个躲了上千年的散修亡魂;
有的来自断肠坡上方的虚空裂缝,疑似某位半步圣王的残念;
还有一道特别强的,藏在鬼门关外的迷雾里,修为至少达到圣王级。
他们在看热闹。
看一个曾经呼风唤雨的魔佛,如今像个普通和尚一样蹲在街角念经;
看地府的新阎君到底能不能镇得住场子;
看这套所谓的“流程审判”究竟是铁律,还是纸老虎。
君不凡不在乎。
他知道这些人心里怎么想的。无非两种:一种觉得伪佛这是怂了,丢尽了强者的脸面,嗤之以鼻;另一种则隐隐动了心思——既然这条路能走通,那我是不是也能试试?
这才是他想要的效果。
他不怕有人挑战规则,就怕所有人都以为规则是可以绕开的。现在好了,第一个硬骨头自己跪下了,而且还不是被迫的,是主动求来的。这对那些还在观望的家伙来说,冲击力比打杀十个大帝都猛。
他低头喝了口茶,咂了咂嘴。
“不是所有人都想当魔头啊。”他轻声说,“有些人……只是忘了怎么做好鬼。”
这句话没对着谁说,更像是自言自语。
但他知道,有些耳朵已经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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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哭墙巷外多了几百个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