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凡合上卷宗,笔尖在桌角轻轻一磕,墨汁溅出一点黑斑,像只苍蝇落定。他没擦,也没动,只是盯着那点墨迹看了两秒,然后抬手把判官笔往案上一撂,发出“啪”一声脆响。
整个森罗殿瞬间安静下来。
不是那种死寂的静,而是所有人——包括那些刚押进来、还带着煞气的亡魂——都下意识屏住呼吸的静。他们知道,这声“啪”,是开工信号。
“来了。”君不凡低声说。
话音未落,鬼门关方向传来一阵闷雷似的震动。不是打雷,是脚步声。成千上万的脚步,踩在黄泉道的青石板上,密密麻麻,连成一片轰隆声,像是有人把整条长江倒过来往下砸。
白泽从偏殿探出头,手里捏着一块玉简,脸都绿了:“头儿,爆了!真爆了!鬼门关那边说,三刻钟内涌进八千七百二十三个亡魂,全是带修为的,最低也是宗师级,圣王都有二十多个!”
黑渊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肩上扛着根铁链,链子另一头拖着一个还在冒黑烟的残魂,看样子是半路截下来的漏网之鱼。
君不凡点点头:“正常。”
白泽瞪眼:“这叫正常?咱们以前一天才处理三十个,现在一炷香时间顶过去一个月的量!再这么下去,业镜台非烧了不可!”
“它要是敢烧,我就把它拆了当柴火烧。”君不凡站起身,玄袍一甩,“流程不能停。启动‘批量纳魂预案’,按模块走。”
命令一下,地府立刻变了模样。
原本井然有序的审判流程,瞬间切换成流水线作业。黑白无常各领一队阴兵,分成左右两条通道:白泽负责东侧拘捕组,专抓那些试图伪装成普通亡魂混过去的高阶大佬;黑渊镇守西侧押送线,凡是系统标记过的,一律套链子往里拖,动作干脆利落,跟赶羊差不多。
曹无咎已经在业镜台前坐稳了,面前摆着三块光幕,数据流刷得比瀑布还快。他戴着副老花镜,手指在虚空中飞速点划,嘴里念叨:“第七批五十人初筛完毕,罪孽等级分布:极恶·丙等三人,重罪·乙等十七人,轻罪·丁等三十人,功德抵销待定十人……等等,这个是谁?生前居然是个卖符纸的?功德值怎么比罪孽还高?”
君不凡踱步过来,瞥了一眼光幕:“哦,那个啊,阳间有个小道观,他一个人撑了八十年,临死前还拿自己棺材本买了三百张平安符免费发给灾民。系统判定为‘微光善行·持续型’,奖励翻倍。”
曹无咎啧了一声:“难怪。不过他杀过一只偷吃供品的野猫,罪孽项卡在这儿,得走清算。”
“那就走。”君不凡说,“功过对冲,能抵就抵,不能抵就服刑。别卡流程。”
“明白。”曹无咎低头记录,笔尖一顿,“但问题是,现在每批五十人同时走流程,系统负荷已经逼近阈值。刚才有一瞬间,两个亡魂的卷宗差点串了——一个屠城的魔修和一个救人的郎中,名字栏互相跳了两下,吓得我差点把墨泼上去。”
“系统有备份机制,错不了。”君不凡道,“实在忙不过来,就让轻罪的临时工上。”
“你是说……用他们自己人管自己人?”
“不然呢?”君不凡冷笑,“总不能让我亲自去给每个亡魂盖章吧?”。
话音刚落,孟婆从奈何桥方向走来,手里端着个陶罐,罐口冒着淡粉色雾气。她脚步很稳,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角微微泛红,像是熬久了。
“洗髓池浓度调好了。”她说,“忘川水加了三成清心露,能扛住连续净魂。但我建议每处理一百人,暂停一刻钟,让池子回温,否则水温一低,净魂效果打折,残留戾气会堆积。”
君不凡点头:“听你的。设个轮休机制,每五批停一次,给设备喘口气。”
孟婆嗯了一声,转身要走,又停下:“还有件事。桥南引道下沉了半寸,石缝里开始渗阴气,我让人撒了封脉粉,暂时压住了。但这不是长久办法。”
“记下来。”君不凡回头喊,“曹无咎!桥南引道列维修清单,优先级B。”
曹无咎头也不抬:“已录入,编号074-3。”
君不凡揉了揉眉心,忽然笑了下:“挺好,至少没人闹事了。换以前,来十个亡魂得打九场架,现在一个个排着队走流程,比上班打卡还自觉。”
白泽这时候跑回来,手里拎着个金光闪闪的老头,胡子拉碴,头顶还飘着“太上长老”的虚影:“抓到一个!躲在队伍最后,假装失忆,结果系统一扫,生前是某个灭门宗派的幕后黑手,罪孽等级极恶·乙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