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请看。”沈健指着幕布上的两张图,“左边的私人仓,只能满足患者静养续命,缺少整套正规临床医疗体系,没有术中实时监测,应急抢救,术后阶梯抗感染,精准监护的配套能力。”
“术中随时可能出现排异,休克,循环波动,术后还要长期精准管控。只有医院具备完整的科室联动,急救梯队和标准化医疗流程,私人仓绝对不具备根治条件。”
他用激光笔在图片上画着圈。
“如果我们选择改造私人仓,不仅耗时至少三个月,就算改完,也依旧缺少医院的多学科联动和应急保障体系,治标不治本,风险依旧巨大。”
陈远舟的目光落在幕布上,沉默了片刻:“所以你的意思是,第一步是转运。”
“没错。”沈健关掉投影,回到座位上,“第一步,必须将患者从嘉佑私人无菌仓,安全转入医院正规层流无菌病房。这不是可选流程,是根治治疗必须满足的硬性条件,同时也是全程风险最高的环节。”
他翻开面前的一份文件,推到陈远舟面前:“这是我起草的转运评估报告草案。院感科,重症医学科,麻醉科的三方联合会诊结论都在里面。陈远疾身体毫无免疫屏障,哪怕短暂接触普通空气,都有可能引发致命感染。”
他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所以转运窗口期,最多只有十分钟。必须在极短时间内完成对接,平移,设备切换,全程不能有半点暴露和差错。”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陈远舟低头看着那份转运评估报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掂量其中的分量。
良久,他抬起头来,目光沉稳地看向沈健:“这份报告,我会尽快在家庭内部商量后给出决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果方案启动,我也会全程参与转运过程的监督和执行。”
沈健看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有陈主任在,我心里更有底了。”
陈远舟没有再多说什么,站起身来,将那份报告夹在腋下,朝三位主任点了点头致意,然后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当天傍晚,陈远舟回到了陈清德的宅院,陈远清和陈向晚也已经提前赶到,会议就在陈清德不大的书房里。
他将那份转运评估报告放在了陈清德面前的书桌上,然后花了将近二十分钟,把评估会的全部内容,向几人做了详细的解读。
陈清德坐在书桌后面,听得很认真。他没有打断陈远舟的话,只是在某些关键节点上会微微皱一下眉,或者用手指轻轻叩下桌面。
等陈远舟说完,陈清德问道:“远清有什么想法?”
陈远清没有就转运方案提出意见,而是说:“爸,大哥和沈博士的严谨我从不怀疑。只是我始终觉得,步子太急,风险就会翻倍。”
他语气轻缓,却悄悄把救治扭曲成冒险:“沈博士的新技术确实成功过一例,但王胜男的体质和远疾完全不同。我唯一担心的是手术的成功率,毕竟这不是简单的复制治疗。如果开启治疗就是走向两个相反方向!”
他刻意避开转运风险不谈,只放大手术不确定性,态度隐晦。
他说的很含蓄,要么治好要么加速死亡!但大家都听懂了。
陈向晚接着说道:“二哥说的也有道理,但是我还是倾向于大哥的报告,我们的无菌仓确实达不到这种手术的要求!远疾的病一直拖着也不是办法,终归是要试一试!”
陈向晚立场纯粹,只站在救治角度,希望给弟弟一次根治机会。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书桌上的台灯在陈清德的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良久,他开口了。
“医者看生路,旁人看风险。可比起加速结局,我更怕眼睁睁看着机会耗没。”
“远疾的病不能一直拖下去,既然这是唯一的办法,那就按方案来。”
他抬起头,看着陈远舟,目光复杂:“远舟,你是医生,也是他大哥。这件事,你亲自盯着。”
陈远舟郑重地点了点头:“爸,您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