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够在乱世中发展壮大,多少还是有一点大局观念的。
他们只是想要削弱一下李岗寨的实力,并未想过真的战败。
最先动的,竟是一直和李觅唱反调的沈兴。
他在远处观望了一阵,眼见秦安和宇文荣已经杀到李觅大纛百步之内,最终还是做出了选择。
沈兴一咬牙,回头冲手下吼道:“跟我来!”
他带着本部三千多人,斜斜插向秦安和宇文荣的侧翼。
几乎同时,刘武也动了。
他没往正面凑,而是带着弓弩手绕到侧后方,远远地放箭,不求杀敌,只求骚扰。
萧洗犹豫了一阵,到底还是派了两员偏将,带着千把人从另一边压上来。
“主公,李觅快撑不住了。”裴基忍不住劝说了一句,“秦安和宇文荣已经杀到他的大纛跟前了,不能再等了。”
王冲端着茶碗,手指在碗沿上慢慢摩挲。
他心里也得很清楚。
李岗寨可以被削弱,但不能被灭。
李觅这个人,虽然当了盟主之后有些飘,可到底还是联军名义上的共主。
李觅若死在这里,联军当场就得散伙,到时候各回各家,谁也挡不住官军逐一击破。
“带人上去。”王冲放下茶碗,“别冲太前,做做样子,把秦安和宇文荣的势头挡一挡就行。”
裴基领命而去。
各路叛军的援兵陆续压上来,秦安和宇文荣的推进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宇文荣鎏金镗横扫,将面前三个叛军扫飞,可后面立刻涌上来五个。
再扫,又涌上来十个。
叛军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挤过来,杀退一层,补上一层,仿佛永远杀不完。
秦安跟在他侧后方,方天画戟连刺带挑,戟尖上挂满了碎肉和血沫。
他能感觉到,自己挥戟的动作越来越沉,胯下战马也已经开始喘粗气。
他隐约见,似乎听到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久违的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达成成就‘千人斩’……】
可此时的他,根本无心他顾。
眼前到处都是叛军,刀枪如林,箭矢乱飞。
他和宇文荣虽然杀得凶猛,可推进的速度已经越来越慢,几乎要停滞不前。
方才还近在百步的李觅大纛,此刻依旧在百步之外,仿佛永远跨不过去。
“秦安!”宇文荣一镗砸翻一个冲上来的偏将,回头吼道,“这样打下去不行,他们人太多了!”
秦安也清楚,再耗下去,自己和宇文荣都得陷在这里。
可他不甘心。
就差最后一步,李觅的大纛就在眼前。
若能将李觅斩杀或逼退,叛军群龙无首,这一仗便彻底赢了。
他一边挥戟应战,一边在混乱中快速扫视战场。
目光掠过李觅的大纛,掠过那些正在溃退的李岗寨士卒,掠过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叛军援兵。
然后他看见了李觅。
李觅正在往后撤。
他已经离开了大纛的位置,在一群亲卫的簇拥下往山坡方向退去,身边还有两三百人的护卫。
撤得并不快,因为人挤着人,路又窄,前后都在推搡。
秦安目测了一下距离。
两百步。
这个距离,在混乱的战场上,用弓箭射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寻常弓手连目标在哪都看不清,更别说射中。
可秦安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极为强烈的直觉,仿佛有一个声音,在他耳边低语:“相信自己,你做得到的。”
在这种强烈直觉的催促下,他的手摸上了马侧的宝雕弓。
“大将军!”秦安忽然喊道,“掩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