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儿,快走,保全有用之身,才能为我报仇!”伴随着这个声音,裴基主动向着秦安再次扑了过去。
他的举动,惊到了秦安胯下踏雪乌骓,马蹄高高扬起。
“咔嚓!”
马蹄正中裴基的胸口,清晰的骨裂声,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裴基口吐鲜血不止,可他的双手,死死地抠进了踏雪乌骓的蹄铁缝里。
指骨断折,血肉模糊,却始终没有松开。
踏雪乌骓被拖拽得站立不稳,秦安险些被掀下马去。
“撒手!”他厉喝一声,用力一扯缰绳。
裴基的尸体被拖了两步,双手终于脱开。
他的十根手指,有四根留在了马蹄铁上,其余六根以一种扭曲的角度歪折着,指骨尽碎。
裴庆看到了这一幕,眼睛瞪得快要裂开,眼珠上布满血丝,眼泪混着血水从眼角往下淌。
他整个人突然就不动了,像是灵魂被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走了。
裴勇咬牙夹紧马腹,带着他往西北方向狂奔。
剩下的亲卫死命断后,一个个倒在官军的箭矢和刀枪之下。
秦安甩脱裴基的尸体,再抬头时,裴庆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山坡后的密林里。
他追了几步,可踏雪乌骓的马蹄似乎有些不太舒服,跑起来一瘸一拐。
他低头看了一眼马蹄上挂着的碎肉和断指,沉默了一瞬,最终只是说了一句:“厚葬裴基!”
……
这一场战事,到黄昏才彻底结束。
平山脚下,尸横遍野,血流成渠。
十八万叛军,留下的尸体足有五万具,伤者更是不计其数。
官军这边,禁军、护卫军加上李家援军,阵亡九千余人,伤者近万。
赢了,却也是惨胜。
秦安回到阵中时,天已经黑透了。
火把在战场上星星点点地亮着,收尸的士卒拖着板车,将一具具尸体搬到一处焚烧。
焦糊味混着血腥味,弥漫在整片山谷里。
李政迎上来,脸色也不好看:“清点过了,叛军往平山方向退了三十里,李觅的大纛已经撤到了山后,王冲和窦夏的人马分开走了,各回各的营地。”
秦安点头:“大将军那边呢?”
“大将军还在追,追出去二十里才收兵,紫翎卫那边……”李政顿了顿,“几乎没剩几个了。”
秦安没接话。
他想起魏文冲到自己马前怒目而视的样子,又想起最后那个紫翎卫士卒嚎啕大哭的模样。
这支曾经让禁军和城防军都侧目的皇家精锐,就这么打没了。
“休息一下吧,咱们等下还得回龙船复命呢。”秦安脱下残破的甲胄,露出里面缠满绷带的上身。
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李政看了一眼他的伤,皱眉:“你伤得比我预想的重。”
“没什么大碍。”
秦安靠在火堆旁坐下,伸手在火上烤了烤。
李玄府不知从哪儿钻出来,闷头坐在他旁边,把脑袋埋在膝盖里,一声不吭。
秦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李政站在一旁,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忽然道:“玄府今日的表现,你也看到了,他这状态不对。”
秦安点头:“我知道。”
“他的力气增长得太快,身体承受不住,一旦失控,敌我不分。”李政的声音压得很低,“今日是裴庆,若明日是我,是父亲,是李家的人呢?”
秦安沉默了片刻:“等以后局势明朗了,让他跟着我,我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