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八戒用衣袖扫干净一块平坦石头上的灰尘，弯腰请道，“帝君这，请坐。”

齐拂意坐下后，猪八戒才扫干净另一块石头请唐僧坐。

孙悟空身形轻盈跃上旁边一块高高的岩石，单膝蹲下，金瞳扫视四周密林、山口与山道，看师弟们忙忙碌碌。

几人吃完干粮，聊了几句闲话，困意来袭，猪八戒率先顶不住，背靠着大石头闭上了眼睛，猴哥在他头顶上，安心。

唐僧跟沙和尚也陆续睡去。

齐拂意闭目，神识借着神像媒介来到狮驼国，读取信众们许下的心愿，挑着来给他们实现。

大多是消灾去病。

孔宣跟翎曜一左一右的守在两侧，睁着眼睛注意四周。

夜渐深，篝火慢慢矮下去，余下一堆暗红色炭火，慢慢的散着余热。

万籁俱寂，四野寂静得过分，连寻常虫鸣都渐渐消隐，整片山野像被一层无形的薄纱捂住。

孙悟空只当是夜深气寒，别的小动物也睡懒觉。

一缕极淡极淡的黑气，混在夜风里飘来，肉眼几乎看不见，不像寻常妖魔外放那种汹涌暴戾的妖气，这黑气轻飘飘的，若有若无、如烟似雾，顺着风专门往孙悟空身侧缠绕，对底下四仰八叉睡着的八戒理都不带理。

黑气无声无息贴着他的周身游移，孙悟空双目紧闭，对此时毫无知觉，一缕缕零碎的念头顺着黑气穿进来，像沉埋在心底多年的旧灰，被一点点吹起。

梦中，他回到了花果山。

满目疮痍，不是记忆里风和日丽、群猴欢闹的模样。

焦黑的桃树横七竖八倒伏在山岗上，地上皆是破碎的旌旗；水帘洞前的瀑布断流干涸，黑石裸露。

昔日围着他跟小意嬉闹的小猴儿四散奔逃，哀嚎声隐隐约约从虚空深处飘出。

孙悟空眉头拧死，什么东西。

伸出手左右晃动，像用橡皮擦一样，将这一幕尽数抹去，后又重新勾勒出印象中的仙山福地花果山。

跟小意去巡山、接受猴群朝拜、传授猴群武艺、采集鲜花鲜果、数星星看月亮……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群猴做伴，这才是他心中最真实的花果山。

突然，眼前所见的景象开始扭曲、焚毁。

如同铺开的巨幅画卷被火焰悄然舔舐，边缘中心焦黑卷曲，景物的轮廓在热浪里起伏摇曳，颜色褪成浑浊的灰红。

孙悟空眼底跳动着一簇火焰，分不清那一抹赤红究竟是外头烈火的倒影，还是心底翻涌而起的怒火烧上了眼眸。

他再次抢夺起了梦境的权柄，他要美好的花果山。

这梦魇专门跟他对着干一样，他修好一点它就焚毁一点，最后硬生生的把他给气醒了。

什么破梦，真是气猴。

底下传来八戒的呼噜声，孙悟空睁开眼睛看了看天空，这天都还是黑着的。

手撑着后脑勺看星星，不让他在梦里数，他出来数，有本事把这天都给焚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