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领取人

车进市局院子是十二点四十。

苏晓棠在楼梯口等着,手里两个饭盒,饭盒下夹着本子。

“早上走的时候没吃吧。”

“没顾上。”小张抓着头。

“我就知道。”她把饭盒往小张怀里一塞,“食堂十二点关窗,我跟大师傅说是下县回来的,才给留的。”

温则鸣从她身边过去。

“温老师。”

他停下来。

苏晓棠从本子里抽出两张照片,拍在他手里。

“昨天照的,政治处刚发。”

第一张是合影,七排人。第三排左手第四个,一个后脑勺挡了大半边。

“我说了别站边上。”苏晓棠点着那个只有帽檐的脑袋,“你这是让人家把你摁没了。”

“座是排好了的。”

“脑袋可是自己伸的。”苏晓棠把第二张翻上来,“侧机位,我找他们要的原图。这张你露全了。”

第二张上他侧着脸,帽檐底下能看见半边眼睛。

“行了吧。”

“行。”

她把本子翻过来给他看。

“还有一件事。你那张作废的表,我昨天登台账登了两遍。”

“为什么是两遍?”

“我头一遍把你的执业类别写错了一个字。”苏晓棠说,“连号的本子改不得,我自己也废了一张。年底抽查抽出来两行挨着,一行是你的,另外一行是我的。”

小张在旁边笑出了声。

“笑什么。”苏晓棠瞪他,“你那个记录本将来也是要进卷的。”

技术室的门开着。韩东升把包搁在台上,取出那本硬壳出车本的翻拍件和一沓照片。

傅雪蘅是十二点五十从楼上下来的。

“调取的程序走完了,东西没了。”韩东升说,“昨天夜里九点多有人来还的钱。付了三百,说是替辛立本还的,多的二十说不用找了。”

“进门第一句就报了二百八?”

傅雪蘅把那沓照片一张张看过去。看到玻璃底下那块没褪色的,她把那一张抽出来放在手边。

“这个数,不是昨天上午才有第二个人知道吗?”她说。

“昨天上午我们那两个人在辛家岭问了一上午,问的是账房和礼账。”韩东升说,“压根就没提过二百八这个数。”

“那就是从武明奎那头出去的,或者从村里出去的。”

“武明奎自己说他两年没提过。”

“他是两年没提,但昨天你们去了。”傅雪蘅说,“昨天他跟谁提的,今天下午问清楚。”

“信用社那个探头呢?”

“县局下午调。十五天一倒,今天第二天。”

“还有。”韩东升说,“武明奎说,昨天夜里那个人问过他,条子上的字是不是那姑娘写的。”

傅雪蘅把手里那张照片放回去。

“他没问是谁写的。”

“没问。”

傅雪蘅把照片摞齐。

“那个姑娘的事,今天报上去。”她说,“十七岁,跟她爹在一处,人在哪儿不知道。既然对面头一句问的是她的字,就不能只当她是个证人。”

一点二十,值班室打电话上来。

大厅里有个女人,从上午十点坐到现在。问她找谁,她说不知道找谁。问她什么事,她把一张纸拿出来给人看。

值班的人说,那张纸是三年前的火化证明。

苏晓棠下去把人带上来。

女人四十来岁,姓常,叫常玉香,头发在脑后拢了一把,拿皮筋扎着。她进屋先站住了,手不知道放哪里,在裤子上提了两下才坐。

“我从邻县来的。”她说,“坐了几个钟头班车。”

苏晓棠给她倒了水,把本子摊开。

“您慢慢说。”

“我男人叫邵万山,三年前十一月没的。”常玉香把那张纸从一个塑料袋里取出来,两只手捧着放在台面上,“出事那天下大雨,说是从架子上掉下来。”

那张纸的折痕发白了,叠成方块。

“上个月我去乡上给我闺女办助学的事,人家说要她爹的销户证明。我说我没销过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