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干净的

韩东升把本子合上,两只手还压在上头。

“他就把纸推回来了。”

墙上那个钟滴答的走着。

“他不是想改口供。”韩东升说,“他是想跟我说实话。我按程序给他堵回去了。”

苏晓棠把那三份笔录从卷里抽出来,摆成一溜,都翻到身份证那一栏。

“孙有仓。那年在火车站丢的,补了一张,没有报案。”

“吴福来那一份是他老婆做的。她说他不识几个字,一辈子没办过什么手续。”

“他没丢过身份证。”韩东升说。

傅雪蘅把台子上那手抄信展开,摊在那两万块旁边。第三行上写着,这钱两万,是干净的,你拿着念书用,别省着。

“他坐在石台阶上问我的时候,也是想问能干净吗?”韩东升说。

“鉴定意见上写的是那三个签名不是他们自己写的。”苏晓棠说。

“被冒名三个字是我提的。”温则鸣说。

“那句话落在哪一份材料上。”傅雪蘅问。

“没有材料。”温则鸣说,“我就是在这间屋里说的。”

“三个人转被害人,是我定的。”傅雪蘅说,“笔录重做,原来那三份附后头,也是我定的。”

周正堂把老花镜戴上,把那份鉴定意见从头看到末一行。

“老周。”傅雪蘅说。

周正堂把那张纸推回台子中间。

“这一份没有错。”他说,“错的不是在纸上。”

“礼拜四那一次,我们是按自杀现场勘的,手续走的是被害人。”傅雪蘅站起来,“那间屋子现在不是被害人的住处。”

“搜查证今天晚上报上去。明天一早我们再去一次。”

韩东升把手从本子上拿开了。

礼拜一早上八点四十,车到村口,地上的霜还没化。

“礼拜四封的门,钥匙一直在所里。”姜所把钥匙从口袋里摸出来,没有马上开锁,先把搜查证从头看到尾,又把村主任叫到门口站好。

苏晓棠架起相机。

“程婷不到场,有交代没有?”姜所问。

“她未成年,见证人用村委会。”苏晓棠说,“告知书回头补给她。”

“今天不告诉她。”傅雪蘅说,“她快月考了。”

锁开了。屋里一股冷灶味。米缸掀开来,底下剩着一层。西屋墙上糊着旧报纸,报纸上头贴着一排奖状,最早那张是小学三年级的,最新那张贴在最高处。搜到十一点四十,两间屋、灶房、柴房一样一样过了,什么也没有扣。

“医院的东西一样也没有。”苏晓棠说,“挂号条,收费单,药袋子,一张都没有。”

“可他病了两年。”傅雪蘅说。

苏晓棠把笔录递给村主任签字。

温则鸣站在院子当中,看着西墙根那半院子柴。靠墙那一摞是旧的,上头新劈的那一层颜色浅,堆码得齐齐整整。

“这些柴烧到开春都烧不完。”他说。

姜所把院门带上,重新贴了封条。

回到市局已经是下午两点半了。

李扬去打了一壶开水回来,一个一个倒水。一串倒水的咕噜声在房间里回响。

“陈老师说,她那个助学金上礼拜刚报上去。”苏晓棠把笔套拔了又套回去,“那张表上头,需要填家庭情况。”

傅雪蘅把大衣从椅背上取下来,端在手臂上。

“还是等她考完试了来吧。”

韩东升把那杯水端起来,放到窗台上,盯着窗外,没有回头看她。

“那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