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棠把告知书推过去。辛立本从头看到底下那一行,接过笔签了名,日期照韩东升说的写了今天。
辛立本把笔搁在告知书上。“跟原先有什么不一样?”
“量刑不一样。”韩东升说,“别的一样。”
辛立本把笔放下,两只手搁上桌面,十指交叠。
“礼拜四夜里,有人到市里一家所去,给你请了律师。”韩东升说,“委托人那一栏写的是郭金贵,说是你表弟。现钱付清,没留电话,戴着帽子口罩。”
他把那张复印件从本子里抽出来,翻到委托人那一栏,推到桌子中间。
“原件在文检,这是复印的。你看这三个字。”
辛立本低下头看了很久,手没有动。
“他还问了一句,最长能关多少天。”韩东升说,“律师告诉他三十七天。他说三十七天还行。”
走廊尽头那扇铁门被人推开又合上,声音顺着地面传进来。
辛立本伸手把那张复印件往自己跟前拉了半寸。
“我没有表弟。”他说。
“晓棠查过了。”韩东升说,“郭家做过笔录的都在卷里,没有这个人。”
辛立本抬起眼。“可是没有人来见我啊。”
“他进不来。”韩东升把值班室那张纸放在复印件旁边,“姓樊的礼拜六下午递了会见申请,看守所今天退回来了。理由那一栏写的是委托人不是近亲属,手续不作数。”
辛立本看着那两张纸,没有去碰的意思。
“这一条礼拜四你签过,今天又签了一遍。”韩东升说,“侦查阶段你可以请律师,也只能请律师。你要请,写一份委托,手续齐了,看守所最迟四十八小时得安排他进来。”
“不想用姓樊的,你另请。你自己不开口,家里人也能替你请,可得是父母、子女、亲兄弟姐妹。表的不作数。”
韩东升把本子合上。
“都不请也行。看守所有值班律师,你什么时候要,什么时候给你安排。”
苏晓棠从卷袋里抽出一张空白的委托书,摆在桌上,跟那张复印件并排。
辛立本坐在那儿,两张纸都没有伸手去够。
“这三个字,你们比过没有?”他的下巴朝复印件那边动了一下。
“比过。”韩东升说,“跟那三个名字,倾向同一个人。”
辛立本把两只手收回到桌沿底下。
“今天结束就到点了。”
“对。”韩东升眯眼盯着他眼睛说。
“报上去了没有?”
“两点二十送的。”
辛立本双手握拳交叉撑着嘴巴。“批了没有?”
“这可不归我管。”韩东升说,“检察院七日之内答复。”
辛立本没有再问下去。他看着桌上那两张纸,看了很久,期间抿着嘴。
他把眼镜摘下来,搁在桌上。上礼拜五在这间屋里他也是这么摘的,摘完说了一句礼拜天下午。这一回摘下来,隔了一会儿又拿起来,戴了回去。
伸出手,把那张空白委托书推了回去。
“给我一支笔。”他说,“我自己写。”
韩东升没有去拿笔。“写哪些呢?”
“不是你想的那些。”辛立本说。
苏晓棠把委托书收进卷袋,换三张白纸铺上,没有替他写一个字。韩东升把笔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辛立本把袖口往上捋,右手扶住纸边。手停在纸上,停了有约莫半分钟。
“从哪一年写起呢?”
“从你觉得该从哪一年起?”韩东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