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一下午两点四十,值班室的电话打到技术室来的。
“上礼拜六那位律师又来了。”李扬把话筒放回去,“姓樊的。他说手续换了一份。”
李扬顺手把上午那份对公回函搁在台子边上。邱建平那张卡十八笔进账,付款方是安和保险代理,前年七月注销,清算材料经办人那一栏签的是乔守仁,备案三十一个人里没这个名字。傅雪蘅看了一眼,说了句入卷,往下没有人再问。
三点整,樊律师把三样东西摆在台子上:执业证、所里的公函、一张新的委托书。他比上礼拜六那天穿得厚一些,进门先把围巾解了搭在臂弯里。
“上一回你们说委托手续过不去。”他说,“这一回是近亲属委托。”
委托人那一栏,是手写的。
辛怡。
“身份证和户口簿的复印件在底下。”樊律师说,“亲属关系证明是辛家岭派出所出的。”
韩东升把那份证明抽出来。红章盖在右下角。
“落款是上礼拜六下午。”他说,“那天上午你才从这个院子的门走出去。”
“是。”
“这个人跟辛立本什么关系。”
“他闺女。”樊律师说,“十八岁。”
“你怎么找到她的?”
“上礼拜六中午所里接了个电话。”樊律师说,“上一回那位委托人,问手续办得怎么样。我说过不去,得近亲属。他给了我一个号码,说是他闺女的。”
苏晓棠把这一句记下来的时候,笔慢了。
“所以你打了?”
樊律师说,“下午所里派了个人陪她去的马蹄乡,当天把证明开出来。礼拜天上午她到所里签的字,我在场。”
傅雪蘅把那份委托书拿到手里,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她跟你说过话没有。”
“没怎么多说。”樊律师把手里那副手套换到另一只手上,“她问我这个字签了要不要花钱。我说不用,上礼拜四那一笔现钱还挂在所里没退。她又问我她爸这会儿人在哪儿。完事还跟我道谢。”
“她有没问你谁付的钱?”
“没问。”
苏晓棠的笔停在纸上。
“那个号码你能提供吗?”
樊律师把包的拉链拉上了。
“我这会儿可是她的律师。”
傅雪蘅把那份委托书拿过去,从头看到尾,看完递给樊律师。
樊律师把执业证和公函收回包里,走出了门口。
“逮捕通知书。”傅雪蘅说,“中午十一点四十执行的逮捕,二十四小时之内必须送到家属手里。”
“地址我们没有。”李扬说。
拘留那头还留着一句有碍侦查可以不通知,逮捕这头连这句都没有。上礼拜四那份填的是无法通知,今天填不了。
“去查。派出所的租房登记、用工登记,一样一样过。”傅雪蘅把大衣从椅背上取下来,“查着了先别送,先看人在不在。”
“律所那个座机的来话记录也要。”温则鸣说,“上礼拜六中午那通。”
“人家上礼拜六就把她的号给了律师。”苏晓棠说,“我们连她的号都没有。”
“我知道。”
李扬把外套从门边那把椅子上拿起来。
“要是人不在呢?”
傅雪蘅把大衣的扣子从下往上扣。
“人不在,通知书别送了。问清她昨天几点出的门,谁最后见着的。”
三点五十,看守所那头的办案区。提讯证苏晓棠在值班台填的,管教撕了一联夹进本子。
韩东升进屋只带了本子和委托书的复印件。
辛立本坐着,眼镜戴着。逮捕证中午念的,签完没挪过地方,桌上那杯水一口没动。
韩东升没有坐下。他把复印件翻过来推到桌子中间,字朝上。
“你看这一栏。”
“今天下午三点,市里那家所的律师又来了一趟。”韩东升说,“这回手续立得住。委托人是近亲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