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说完他又有些作难,“只是我家都是庄稼人,种地干活在行,记账核账,打理商事,没人能上手,怕是耽误工坊正事。”
乡下庄稼人能有几个认识字的,就算认识字也怕不会算账。
恐怕自家人没有一个会用算盘珠子的。
苏秋也考虑到了这点,从容道。
“无妨,让你家儿媳从头学起,慢慢接触记账,核账,打理琐事。本事都是慢慢学,慢慢练出来的,将来工坊壮大,她也能独当一面,稳稳撑起这份家业。”
万事开头难,只要慢慢学会了,到后面就越做越顺。
就怕不肯学,还喜欢坐吃山空。
里正闻言心里都是感激,连连点头。
“好!我们一定好好学,好好干,绝不给你拖后腿!”
“三日后我会拟出正式的合作契约,用工章程,分红的规矩,咱们到时候送去官府备案,公私皆有凭据,这样一来咱们后面也能更清晰地处理事情。”苏秋淡淡开口道。
她这么做一方面也是保护自己的权益,但同样也在保护里正一家的权益,对双方而言,完全是互利合作的模式。
里正望着眼前的小丫头,心底满是庆幸与敬佩。
他何其有幸,能见证落霞村走出这样一位奇女子,更有幸跟着她摆脱穷苦,立业兴家。
往后一家人的日子,定然蒸蒸日上。
新工坊完全落地的这日,天朗气清。
苏秋带着一众预备上工的女工,还有村里帮忙的乡亲,到场做最终验收。
女工们瞧着崭新的工坊设计得恰到好处,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心里也高兴,能找到一份这么近的工作,还有这么好的住宿环境,真是走了大运了。
众人围着新工坊说说笑笑,唯独苏秋目光细致,悄悄落在了身边乡亲们的皮肤上。
经历过先前那场席卷四乡的虫灾疫毒,全村人的肌肤都或多或少留下了后遗症。
秋日天干物燥,症状便愈发明显。
妇人姑娘们皮肤本就细腻,此刻脖颈,胳膊露在外的地方,布满了浅浅的暗沉印子。
肤色干涩起皮,摸起来粗糙硌手,看着格外憔悴。
反观村里常年下地的壮汉,反倒不明显。
他们日日风吹日晒,皮肤黝黑粗糙,疫毒留下的淡印混在深色皮肤里。
不凑近细看,根本察觉不到分毫。
但女子本来就在意这些,好端端的皮肤变成这样。
苏秋看着,眉心微微蹙起,心底悄悄攒了个心结。
一场虫灾,灭了庄稼,扰了生计,即便如今风波平息,可残留的疫毒,受损的肌肤,依旧在悄悄折磨着寻常百姓。
这些朴实的乡亲们哪怕身上干痒起皮,也只当是秋日寻常干燥。
默默忍着,从不会特意花钱调理。
验收完工坊,众人散去各自忙活,母女二人并肩走在回家的小路上。
苏秋忍不住开口,“娘,我今日细看了一圈,好多人皮肤都不对劲,虫毒残留的印子消不掉,入秋之后又干又痒,看着着实难受。”
周氏闻言轻叹一声,满脸无奈,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这都是咱们庄稼人的常态,哪年秋冬不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