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镇丞忽然问了一句,周镇正可曾婚配?

商人脸色还是不好看,嘴里嘟囔了几句,最后手却已经伸过去拿契单。

薛承安看了一会儿,又继续往里走。

郑家的第一批布正在卸,几个河湾村来的妇人围在旁边问价。另一头有人卖鸡鸭、干鱼和竹筐,几个车夫则蹲在修车棚旁边等着换铁箍。

集市不算大,甚至连真正像样的街都还没有。

可人流已经起来了。

货有人记,价有人盯,商队来了能补粮,车坏了也有人修。再往北,就是黑石军寨。

回白鹭仓时,薛承安又绕到了铁匠坊。

水锤正在响。

几名学徒负责烧火和翻料,老师傅守着铁坯看成色。旁边的新炉还在出铁,一车刚从黑石沟送下来的矿石正往料场卸,再远一些,牛车拉着石凿和车轮铁箍往寨墙方向走。

薛承安在路边站了好一会儿。

矿下来以后进炉,炉里出了铁,再进铁匠坊。铁匠坊打出来的工具,又回到矿区、水利和修路队。

地开得更多,粮跟着增加。

粮食撑得住,荒山便敢继续收人。

人再一多,商队和工坊也开始自己往这里靠。

以前在宁江府,他见过比荒山大得多的集镇,也见过比周野有钱得多的乡绅。

可那些地方,大多数东西早就摆在那里了。

荒山却是在往前长。

而且长得越来越快。

“薛镇丞?”

身后有人喊他。

薛承安回头,看见顾庭山身边那个常来送公文的书吏。

对方快走几步追上来,也顺着他的目光往铁匠坊看了一眼。

“看这么久?”

“以前没见过水锤。”

“我第一次来也看了半天。”

书吏笑了一声,随后才说起正事。

“县尊让我顺便问一句,新镇户册还得几日?”

“两日。”

书吏有些意外。

“这么快?”

“荒山原来的底子没乱,我只是拆开重做。”

书吏听完,忽然咧嘴笑了。

“你刚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薛承安侧头看他。

“我说什么了?”

“你跟县尊说,荒山这种流民扎起来的地方,账面多半一团乱。”

薛承安沉默片刻,倒也没嘴硬。

“我看错了。”

书吏反而愣了下。

两个人继续往镇衙方向走。

经过北坡工地时,正堂的地基已经起来,两边的账房也开始垒墙。薛承安脚步慢了些,书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的笑意又冒了出来。

“怎么,舍不得回宁江了?”

薛承安皱眉。

“什么意思?”

“县尊让我送你来的时候,你一路都在问什么时候能调回府里。这几日我怎么没听你提了?”

薛承安收回目光。

“这里事情多,先做完再说。”

书吏拖长声音“哦”了一声。

又走了几步,他忽然像想起什么。

“对了,你家清娘还没说亲吧?”

薛承安脚步一顿。

“你问这个干什么?”

书吏当场笑了。

“我可什么都没说。”

薛承安盯了他一眼,没搭理。

书吏却已经反应过来,忍着笑继续往前走。

“周镇正确实还没成亲。”

薛承安这次没马上开口。

走出去十几步,才像是随口问了一句。

“他多大?”

书吏转头看他。

薛承安脸色一沉。

“户籍上的年岁。”

“懂,懂。”

书吏嘴上应得快,脸上的笑却一点没少。

当天晚上,薛承安难得没有留在镇衙。

桌边还放着一封宁江府来的家书。

妻子前些日子写的,里面又提到了女儿清娘的婚事。

女儿已经成年。

这一年上门说亲的不少,有商户子弟,有小吏家的儿子,还有一个已经中了秀才。

薛承安一直没点头。

他在府里见的人多,反而越来越不敢急。

有些人二十岁风光,三十岁已经没了消息。

婚事选错了,男人还能换个地方重新来,女子往后的日子却未必还有第二次机会。

他铺开信纸。

先写自己已经在荒山落脚,又写了两句镇里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