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沉沦,浓墨夜色倾覆整座深山古宅。
白日里尚且凝滞沉寂的林家祖祠,入夜之后彻底掀起无边阴戾动荡。深山夜空无月无星、漆黑如墨,连一丝天光碎影都彻底断绝,厚重的夜色压覆高墙深院,将这座百年囚笼彻底锁入无边幽暗。
整座宅院的阴风骤然狂暴肆虐,穿庭过梁、撞窗绕柱,发出呜咽嘶吼般的凄厉呼啸,时而尖锐刺耳、时而低沉闷响,似万千冤魂彻夜悲啼、无尽阴煞疯狂咆哮。庭院荒草在狂风中疯狂摇曳弯折,满地湿滑青苔覆上层层冷白霜气,高墙四周浓稠如墨的黑雾翻滚涌动、上下翻腾,顺着祠堂门缝、梁柱缝隙、牌位纹路疯狂向内窜涌。
祠堂之内,鬼影飘摇、虚影乱舞,阴森戾气暴涨数倍。
昏暗的青幽长明灯火彻底陷入紊乱,火头剧烈跳动、忽明忽暗,大半时间彻底寂灭漆黑,仅余零星几点冷火残光,在风中垂死摇曳。明暗骤变之间,无数半透明的漆黑人影在堂内飘忽穿梭、上下浮动,有的佝偻蜷缩、有的直立伫立、有的俯身匍匐,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挤满了牌位缝隙、梁柱角落、地面虚空。
这些都是被困百年、永世不得脱身的林家先祖残魂,百年间被锁在方寸木牌之中,日夜受阵法碾轧、阴契耗魂、煞气侵蚀,积攒了整整百年的孤寂、怨恨、不甘、悲苦。
白日里,它们被大阵规则死死禁锢、静默蛰伏,唯有入夜阴阳交替、阴气鼎盛之时,才能挣脱浅层束缚、肆意躁动宣泄。无数亡魂疯狂冲撞着牌位囚笼、撕扯着无形契约枷锁、咆哮着百年不公的宿命,整座锁阴大阵濒临紊乱破碎,百年原始阴契彻底进入狂暴状态。
契约反噬骤然加剧,丝丝缕缕的漆黑煞气顺着无形血脉链路飞速游走,穿透深山古宅、蔓延世俗人间,死死缠在每一位林氏后人的血脉肌理、神魂深处。
远在宅院之外、尚且存活的林家晚辈,瞬间齐齐深陷恶寒惊厥、梦魇缠身、神魂涣散的剧痛之中,百年积累的阴债戾气集中爆发,家族濒临断绝的血脉气运摇摇欲坠、几近溃散。
若是任由亡魂躁动、契约狂暴、大阵失控,不出夜半,残存的林家族人便会尽数被煞气吞魂、被阴债夺命,绵延百年的林家血脉,将彻底断绝、寸草不生。
危急绝境之中,沈砚决意亲自开启祭祖安魂仪式,以自身镇界本源灵力,安抚百年躁动亡魂、压制狂暴契约反噬、松动固化血脉枷锁、稳住濒临覆灭的家族气运。
这场救赎仪式,无需世俗繁文缛节、无需金银香烛贡品、无需桃木法器布阵、无需诵经念咒超度。
大道至简,大能无华,镇界安魂,一念即可。
祠堂正中,沈砚孑然独立,一身素白棉麻长衫在漫天黑阴气浪中静静垂落,衣袂洁净如雪、纤尘不染,任凭周遭狂风呼啸、鬼影乱舞、煞气翻涌,他周身始终无风无浪、静定无尘。
清瘦单薄的身姿挺拔而立,肩窄腰细、体态羸弱,常年神魂耗损、以身镇界的病态虚弱清晰可见,苍白剔透的面容无半分血色,清冷的眉眼温柔平和,不见丝毫杀伐凌厉,却自成一方万古不移的安稳结界。
细碎的黑发被掠过耳畔的阴风轻轻拂动,贴合微凉的脸颊,纤长浓密的黑睫安静垂敛,遮住眼底澄澈流转的微光,周身气质清冷孤绝、温柔悲悯,与周遭狂暴狰狞的阴煞地狱形成极致割裂的反差。
下一刻,他深藏体内、镇守一城阴阳、制衡两界裂隙的本源镇界之力,悄然缓缓绽放。
没有冲天暴涨的灵光异象、没有震彻天地的磅礴威势、没有毁天灭地的凌厉锋芒。
一缕极致纯粹、极致温润、极致澄澈无尘的纯白灵力,从他神魂本源缓缓溢散、层层铺开,如水银泻地、如月光铺尘、如静水回流,温柔漫覆整座密闭祠堂。
这缕灵力不凶不厉、不狂不躁、不杀不伐,却自带镇压万古夹缝、安定世间亡魂、制衡天地阴阳的无上本源威仪。
漫天狂暴肆虐的阴风,触碰灵力的瞬间,骤然僵滞静止、缓缓消散;
肆意飘摇的漆黑鬼影,笼罩灵光的刹那,瞬间停止躁动、俯首沉寂;
翻涌暴动的滔天阴煞,浸润澄澈灵气的一刻,层层退散、寸寸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