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吧,外面冷。”徐云说。
李薇没有动,只是抬头看着他。
“徐云,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过段时间。忙完这一段。”
她点了点头,往前一步,轻轻抱了他一下。很轻,但很实在。
“路上小心。”
徐云拍了拍她的背,转身上了车。车子驶出小区,他从后视镜里看到李薇还站在门口,身影在路灯下越来越小。
他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秦锐发来一条短信,只有一行字。
“广东数据稳了,2月峰值没继续涨。其他地方响应很快,没扩散。”
徐云看完,靠在座椅上,把手机屏幕关掉,又打开,重新看了一遍那行字。
他在心里默默复盘了一遍整个过程。
2002年12月底,他的模型第一次跑出广东数据异常。发热门诊量偏离历史均值,呼吸道药品销量突然暴增,人口流动轨迹出现聚集性特征。三个维度的数据同时报警,模型给出结论——广东存在不明原因呼吸道传染病,传播速度远超普通流感。
那个结论在当时没有任何临床证据支撑。但秦家信了,高层信了,卫生部派了专家组去广东核查。核查结果和模型预测完全一致。
这是第一功。
2003年1月中旬,模型给出第二个预警:春运是最大的扩散窗口。如果不在春运前启动防控,病毒将跟随上亿人的流动轨迹扩散至全国。国家据此在春运前夕紧急部署,车站、机场、码头全部设卡筛查。
春运期间,模型持续追踪全国数据。每天发热门诊量的变化、每一地药品销售的波动、每一条人口流动轨迹的异常,都在模型的计算范围之内。哪里出现输入性病例,模型立刻标红。哪里出现聚集性苗头,模型立刻预警。
正是靠着这套模型,各地疾控部门才能在第一时间锁定风险点、追踪密切接触者、掐断传播链。
这是第二功。
而此刻秦锐发来的这条短信,意味着第三功。
“2月峰值没继续涨”——模型的预测曲线和实际数据完全吻合。广东的疫情在二月达到高峰,但没有失控,没有指数级爆发,而是在峰值附近稳住了。
“其他地方响应很快,没扩散”——模型的全国追踪显示,除广东外,所有省份只有零星输入性病例,没有出现本地社区传播。春运后的返程潮没有引发第二波爆发。
三条信息,三句话,背后是一整套数据体系在运转。
如果没有这套模型,国家的响应至少要等到三月中旬。
到那时候,春运已经把病毒带到了全国每一个角落,北京会成为第二个广州,上海会成为第三个,然后是成都、武汉、西安。全国性的疫情爆发几乎不可避免。
但有了这套模型,一切都不一样了。
国家在12月底就动了。
1月中旬就完成了部署。
春运期间就掐断了扩散。二月峰值稳住,三月开始消退,四月基本控制,五月宣布结束。
从八个月压缩到五个月。
从全国性疫情压缩到区域性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