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一号楼被断了供应

十点二十,陈九斤坐在四层楼梯口的台阶上算。

四百零七个人。

早上是粥,中午和晚上是饭。

一个人一天,米加面,二百四十克到二百六十克之间——这个数不是他猜的,是柏树森那本收条账上的:一号楼上个月领了多少、吃了多少天,除出来的。

他按二百六十克算。

“为什么按大的算。”跟着他上来的程立本说。

“往少了算,人心里松,到时候不够,那是我骗人。”陈九斤说。

“往多了算,到时候多出来几天,那是白捡的。”

“数只能往难的那头算。”

四百零七个人,一天一百零五点八公斤。

他把这个数写下来。

两千三百三十五加三百,两千六百三十五公斤。

两千六百三十五除以一百零五点八。

他算了两遍。

二十四点九。

“二十四天?”程立本说。

“不是。”陈九斤说。

“米面是两样。面不能当饭吃到底,一天只能掺一顿。”

“面三百公斤,一天最多掺三十公斤,能掺十天。”

“米两千三百三十五公斤,掺着吃,一天米出七十六公斤。”

“两千三百三十五除以七十六。”

他又算了一遍。

“三十点七。”

程立本没有说话。

“可是。”陈九斤说。

他把笔停住。

“这是全楼一天只吃两顿的算法。”

“一天三顿的话,一天一百零五点八,两千六百三十五公斤,二十四天。”

“可这两千六百多公斤里头,有一样不能算。”

“哪一样。”

“食堂后厨那口大锅一天要留底。”陈九斤说。

“锅底留的那些,是给夜班和病号的,一天二十公斤。”

“再有一样:这批米在四层堆了半个月,底下那七袋潮了。”

“潮了的米不能全算,得打个折。我按七折。”

“七袋是三百四十八公斤,打完折少一百零四公斤。”

“我扣一百一十。”

“扣多不扣少。”

他重新写。

“两千六百三十五,减夜班病号那一天二十——不,那个是每天扣的。”

他把纸翻过来,重新列。

能吃的:两千六百三十五,减去潮米折掉的一百一十,两千五百二十五公斤。

一天要用:四百零七个人一百零五点八,加夜班病号二十,一百二十五点八。

两千五百二十五除以一百二十五点八。

他算了三遍。

第三遍算完他把笔放下。

“二十天。”

程立本的肩膀松下来了。

“二十天不少了。”

“二十天是米面。”陈九斤说。

“油四桶半,一天要用一桶的六分之一。”

“四桶半是二十七天。”

“盐够。”

“可是最要紧的不是这几样。”

“是菜。”

程立本抬起头。

“菜是采买一个礼拜送两趟,”陈九斤说,“这个月的菜钱在柏哥那本账上,那笔钱走的不是园区物资,走的是伙食摊派。”

“摊派的钱他们卡不了,那是四百零七个人自己交的。”

“可采买的车走的是园区的调度。”

“调度归谁管。”

“……仓库。”

“对。”

陈九斤站起来。

“菜从下个礼拜三起,可能一趟也不来。”

“没有菜,光有米,一天也顶不住十天。”

“人吃不到油水,第七天开始有人站不住。”

“机房那一班是十二个钟头。”

他把本子合上。

“所以不是二十天。”

“是十一天。”

四层楼梯口安静了。

“十一天以后呢。”程立本说。

“十一天以后,米还有,菜没有。”

“到那时候是另外一样事了。”

“往后的日子不能按有米算,得按人还站得住站不住算。”

“十一天。”

上午十一点,一号楼一层大厅。

大厅里挤了四百来个人。

墙上那面已经贴了六样东西的墙,今天早上又贴上去两张。

一张是那份退回来的单子。

一张是复印的调剂令。

调剂令那张贴得低一点,四百个人里个子矮的也够得着看。

陈九斤站在台阶上。

他手里拿着一张纸。

那张纸上是十二个签字,和一串数。

“今天上午八点四十到十点十分,”他说,“六个人在四层数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