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四百个人吃什么

第一百六十六天,早上五点四十。

食堂。

天还没亮。后厨那盏灯亮着,前头打饭那一排窗口是黑的。

陈九斤坐在最靠里那张桌子上,桌上摊着三张纸。

第一张是昨天那十二个签字的清点纸。

第二张是柏树森那本收条账上抄下来的,一号楼上个月领了多少、吃了多少天。

第三张是空白的。

他在第三张上画格子。

早上六点,柏树森、扈广仁、隋满堂进来了。

“坐。”

四个人围着这张桌子。

“今天定一样东西。”陈九斤说。

“从今天起到第十一天,粮怎么分。”

“不是按顿分。是按人分。”

他把笔放在第三张纸上。

“昨天那个数:能吃的两千五百二十五公斤。一天一百二十五点八。”

“这一百二十五点八里头,后厨留底二十公斤。”

“剩下一百零五点八,是四百零七个人的。”

“一百零五点八除四百零七。”

他写。

“二百六十克。”

“这是平着分的数。”

“平着分不行。”

“为什么。”隋满堂说。

“机房那一班十二个钟头。搬东西的、后厨的、修线的,一天下来出的力不一样。”

“还有病号。”

“一个躺着的人跟一个搬米的人吃一样多,那不叫公道。”

“那怎么分。”柏树森说。

“重的和病号,多一成。”

“多一成是多少。”

“二百八十六克。”

隋满堂把手指头在桌上摁了一下。

“多出来的那些从哪儿出。”

“从其余的人身上出。”陈九斤说。

“先数人。”

六点二十,隋满堂那本名册摊开了。

“重体力:搬运八个,后厨十一个,修东西的六个,仓库那边跟车的四个,机房那一班算不算。”

“算。”陈九斤说。

“机房是十二个钟头不能动窝。”

“那是十七个。”

“一共四十六个。”

“病号呢。”

隋满堂翻到后头。

“医务室今天记着的是十九个。”

“十九个里头有六个是伤,十三个是病。”

“都算。”陈九斤说。

“四十六加十九,六十五个。”

“六十五个吃二百八十六克。”

他算。

“十八点五九公斤。”

“一百零五点八减十八点五九。”

“八十七点二一。”

“剩下三百四十二个人分八十七点二一。”

他把笔停住。

“二百五十五克。”

四个人围着桌子看那张纸。

“比平分少五克。”柏树森说。

“少五克。”

“五克是多少。”隋满堂说。

“一小口。”陈九斤说。

“一个成年男人一小口米饭,八克到十克。”

“五克不到一小口。”

“可这五克得写在纸上。”

他把笔尖点在纸面上。

“写清楚:谁二百八十六,谁二百五十五,为什么。”

“不写清楚,那三百四十二个人会觉得那五克是被人拿走了。”

“写清楚了,他们知道那五克去了哪儿。”

“去了机房那十七个和病房那十九个。”

“他们自己就能算:将来我病了,那五克也回来。”

扈广仁把手在桌沿上搓了一下。

“九斤,还有一样。”

“说。”

“你自己算哪一档。”

陈九斤没有立刻答。

他把笔放下。

“我算一半。”

桌上三个人一块儿抬起头。

“一百三十克。”陈九斤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