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品。”
那个管理员念完这两个字,自己也停了一下。
“这儿写的是物品。”
四月十一号,周六,上午十一点。
管理处在墓园进门左手边。
一间平房,两间屋打通的,外头挂着一块木牌。
屋里有一张长条桌,一个铁皮柜,一个煤气灶,灶上坐着一个水壶。
墙上贴着收费标准,纸边卷了。
管理员六十多了,穿一件旧的深蓝工装。
他们进来的时候他正在灶边上倒水。
“您是家属?”
这是他问的第一句。
“不是。”温良说。
“那不能看。”
“记录里头有人家的电话、住址。”
“不是家属不给看,这是规矩。”
“我知道。”
“我不看那些。”
温良把手放在桌沿上。
“我今天只问一件事。”
“您问。”
“第三排倒数第二个那个位置,底下有没有人。”
管理员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这问的什么话。”
“碑立在那儿,底下能没人吗。”
“那就是有人。”
“那当然有。”
“那您帮我看一眼记录,确认一下。”
“确认完我就走。”
管理员看了他一会儿。
“你问这个干什么。”
“那块碑上没有字。”温良说。
管理员的脸上动了一下。
“……你去看过了。”
“看过了。”
“那块碑我知道。”
“这一片就那一块是空的。”
“我年年都想着家属该来刻字了。”
“三年了,没人来。”
他把杯子放下,走到铁皮柜那边。
柜子里是一摞硬皮本。
一年一本,封面上用马克笔写着年份。
他抽出三年前那一本。
那本子挺厚,边上有翻过很多次的痕迹。
他翻到六月。
“几号来着。”
“十二号。”
他往下找。
那一页上有四条记录。
“第三排倒数第二……”
他用手指顺着位置那一栏往下走。
“在这儿。”
温良没有凑过去。
“您念。”
“姓名那一栏我不念啊。”
“不用念姓名。”
“那我念什么。”
“念‘安葬物’那一栏。”
管理员低下头去找那一栏。
找到了他就念了。
“物品。”
念完他自己停了一下。
“这儿写的是物品。”
屋里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杜小满站在温良侧后方。
她的手往书包带子上抓了一下。
“别的都写什么。”温良问。
“别的?”
“这一页另外三条。”
管理员看了一眼。
“骨灰。”
“骨灰。”
“骨灰。”
“三条都是骨灰。”
“都是。”
“就这一条不是。”
“就这一条。”
“那有没有可能是写错了。”温良说。
“……啊?”
“笔误。”
“填表的人手滑,或者当时忙,填串行了。”
“这种事常有。”
管理员这一次没有立刻答。
他把那一页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温良把手从桌沿上收回去的话。
“不是笔误。”
“您怎么这么肯定。”
“因为当时我问过。”
“您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