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煜深的头微微偏了一下，手里的睡衣却没掉，依旧维持着递过来的姿势。

他缓缓偏回头，看着她。

黑暗里，他的目光沉沉的，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却让晴也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晴也手心火辣辣地疼，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整个人抖得站都站不稳。

周煜深看了她好一会儿，才低声问：“手疼吗？”

晴也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觉得他有病！

周煜深往前迈了一步，将那件睡衣塞进她怀里，转身离开：“我在外面等你。”

门合上的最后一瞬间，晴也浑身发软，慢慢蹲下身体，无声无息的哭泣。

一切都像一场梦，她只想快点醒来。

可那一巴掌打在他脸上时掌心传来的震动还在，都是真的。

她逃避不了……

晴也在浴室里蹲了很久，才撑着墙壁慢慢站起来，将那件睡衣一件一件穿上。

她盯着镜子里那个眼睛红肿、脸色苍白的自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伸手拉开了浴室的门。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柔和，窗外的雨幕将整个房间衬得格外安静。

周煜深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指间夹着一根烟，烟雾从他手边缓缓升起，在灯光里散成淡蓝色的薄雾。

他穿着那件黑色衬衫，整个人在窗前站得笔直，肩背的线条被灯光勾勒出一道修长利落的轮廓。

听到浴室门响，他偏过头来。

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将烟掐灭，转过身来，嗓音低沉平稳：“还好吗？”

晴也站在浴室门口，攥着睡衣下摆的手指微微发紧，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赤着的脚尖上，声音闷闷的：“刚才，对不起。”

周煜深看着她低垂的脑袋，眉梢微微挑了一下：“为什么对不起？”

晴也微微皱了皱眉，抬起眼飞快地看了他一眼：“打了你……”

周煜深看着她这副模样，眸色复杂深沉。

他的小姑娘，明明自己才是被欺负的那一个，明明是他闯进浴室在先，明明她才是那个被吓到、被逼到墙角、被一巴掌逼出所有委屈的人。

可她却因为打了他而道歉。

这么善良的宝贝，只能乖乖待在他身边，他会一直宠着她，不会再让她掉一滴眼泪。

周煜深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她攥紧睡衣下摆的手指上，嗓音平缓地开口：“你打算躲我多久？”

晴也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摇了摇头：“我没有躲你。”

周煜深看着她这副睁眼说瞎话的模样，没有拆穿，只是不紧不慢地朝她迈了一步。

晴也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膝盖弯撞上床沿，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跌坐下去，陷进柔软的床垫里。

她仰起脸看他，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慌张：“你干什么？”

周煜深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

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在他冷白的侧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阴影，那双深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里沉得吓人，一瞬不瞬地锁在她脸上。

“晴也。”他嗓音低缓，一字一句地问：“你要装糊涂到什么时候？”

晴也的心里猛地一紧，心跳在胸腔里擂得又重又急，面上却强撑着茫然，声音发虚：“什么？”

周煜深看着她那副拙劣的演技，唇角微微勾了一下，换了一种问法：“就算你装糊涂下去，难道看不出我的想法？”

晴也攥着床单的手指越收越紧，睫毛颤了好几下，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小叔，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我现在有事，我要去找林暖。”

她说着就要站起身，手撑在床沿上，试图从他身侧绕过去。

周煜深偏头看了一眼窗外。

雨幕将玻璃窗糊成一片模糊的水帘，雨点砸在窗上噼里啪啦地响着，夜风裹着潮湿的凉意从窗缝里渗进来。

他面不改色地收回视线，落在她慌乱的脸上：“大晚上下着雨去找她，天快塌了，要你们两个去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