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不清。”苏晚摇头,指尖发凉,“刚要瞧见,就黑了,碎了,怎么抓,也抓不住。”
周恒想起自个儿肉身怀里,那枚兽骨扳指,又想起阿蕙说的,那个戴骨扳指、发号施令的男人。
挑盖头的手,虎口上,一道疤。
他把这两样,悄悄对在了一处,小眉头,拧得紧紧的。
“婆婆,”他抬头,“能不能,再唤一回?”
问米婆缓缓摇头,收了手。
“她这记忆,封得太深,是有高人,存心不让她想起来。”
婆子叹气,“老婆子这点道行,能替她唤出这一帧,已是,勉强。
再多,就要伤她的魂,老婆子,也办不到了。”
“剩下的……”婆子看了看那片黑雾,“得你们自个儿,去查、去找。”
周恒重重点头,把苏晚往身边护了护。
没关系。
一帧不够,他就替她,一帧一帧,全找回来。
正说着,问米婆脸色忽然一变,猛地低头,去看手里那根红绳。
那根一直绷得稳稳的红绳,此刻,竟轻轻颤了起来。周恒腕上那截,变淡、变虚,眼瞅着,要抓不住了。
四周灰蒙蒙的雾气,也开始,不安地翻涌。
“坏了,时辰到了!”婆子腾地站起身,声音发急,“走阴的时限,到了!再不走,阴阳路一断,你就,回不去了!”
她赶紧,替周恒把红绳在腕上,又死死缠了两圈。
“阿蕙,”周恒扭头,看向那红嫁衣女子,“你跟我们……”
“我走不了。”阿蕙轻轻摇头,望着他,眼里却带着笑,“我本就是,困在这儿的。”
她飘上前,替周恒理了理衣裳,像一个,送弟弟出远门的姐姐。
“你应我的事,我都记着。”阿蕙轻声,“府城、我娘、还有……我们这批人。”
“你放心。”周恒看着她,奶声一字一顿,“只要我周恒在,就一定,替你们办到。”
阿蕙眼眶一红,笑着,点了点头,往后退开。
“走吧,别回头。”
问米婆再不敢耽搁,拽起周恒,顺着红绳,掉头就往回赶。苏晚红影一紧,跟在他俩身侧,婆子一手拽着周恒,一手还死死护着她。
“记住,别回头,别应声!”
周恒被她拽着,一路往前冲。
身后雾气里,隐隐约约,又有那熟悉的声音,像他娘、像苏晚,一声声,在唤他,他咬着牙,把脑袋,绷得直直的,半个字,也没应。
雾气深处,还有几只冰凉的手,悄悄探出来,想拽他衣角,婆子一回身,把红绳猛地一抖,那些手,才缩了回去。
“快!它们想留你!”
他腕上的影子,淡了一层,又淡一层。
前方,雾气的尽头,透出一点,暖黄的光。
那光里头,他瞧见了草席,瞧见了蹲在旁边、一动不动守着的二猴,瞧见了……他自个儿,静静躺着的身子。
那点光,越来越近。
周恒攥紧红绳,闭着眼,一头,朝那光里,撞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