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柳河败绩

“耗饷?”朱由校打断他,“打仗哪有不耗银子的?”

“你们要孙承宗守辽东,又不给粮饷,让他喝西北风?”

“还是说,诸位觉得,换个人去,就能不花银子,还能收复辽东?”

他目光落在魏广微脸上,语气淡得像水:“魏阁老要是觉得孙承宗不行,那你去?”

“你去督师辽东,朕给你全权。多久能收复沈阳?”

一句话怼得魏广微脸色发白。

他一个文官,哪里懂打仗。

真去了辽东,怕是死得比谁都快。

他连忙躬身:“臣……臣才疏学浅,不堪大任。”

“不堪大任,就少说几句。”

朱由校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旨意。”

满朝文武立刻躬身听旨。

“总兵马世龙,贪功冒进,损兵折将,革去都督衔,降三级,戴罪立功。”

“副将以下,战死将士,按例抚恤,家属免三年赋税。”

“孙承宗,督师有功,用人有失,罚俸半年。”

“加太子太傅衔,实授辽东经略,仍督关外军务。”

顿了顿,他加重了语气。

“传朕的话给孙承宗。”

“往后关外,只守不攻。”

“把宁远、锦州的堡垒筑牢,把军饷账目清明白,把空饷吃额查干净。”

“朝堂上的闲话,让他别听,别管。”

“安心守他的辽东。”

“朕信他。”

最后三个字,掷地有声。

殿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所有人都懵了。

败仗不撤督师,反而加衔?

太子太傅,从一品的荣衔,多少官员熬一辈子都熬不到。

打了败仗反倒加官?

魏忠贤捏着念珠的手指猛地一紧。

他抬眼看向御座上的少年天子。

烛光落在那张年轻的脸上,平静,沉稳,深不见底。

他忽然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个人了。

本以为柳河之败是扳倒孙承宗的最好机会。

没想到,皇帝反手就把人保住了,还顺势给了更大的权柄。

这哪里是昏庸木匠。

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臣等……遵旨。”

魏广微咬着牙,躬身领命。

阉党官员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说话。

皇帝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把太子太傅的荣衔都砸出去了。

再反对,就是跟皇帝硬刚。

没人敢。

早朝散了。

百官心事重重地走出皇极门。

有人摇头,有人窃喜,有人惊疑不定。

所有人都清楚。

今天这一出,不是孙承宗赢了。

是皇帝赢了。

少年天子,第一次在军国大事上,硬压了满朝文武一头。

回到乾清宫,朱由校只觉得头沉得厉害。

昨夜看盐税账册到三更,今早又站着议了一个时辰的政,秋风吹过殿门,寒气侵体,竟真的发起热来。

陈实吓得连忙去传太医,又打发人去坤宁宫报信。

太医诊了脉,说是外感风寒,操劳过度,开了方子,煎了药,嘱咐好生静养。

朱由校喝了药,昏昏沉沉靠在榻上,脑子里还在转辽东的事。

孙承宗保住了。

可关宁军的问题,比他想的还严重。

空饷、冒领、将领贪功、防线冒进。

这些病根不除,败仗还会有。

得慢慢整。

急不得。

迷迷糊糊间,殿门轻响。

一股淡淡的药香混着熏衣香飘了进来。

“陛下。”

清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焦急。

是张嫣。

朱由校睁开眼,看见皇后坐在榻边,素色常服,头上只簪了支银簪,眉眼间满是担忧。

“皇后怎么来了?”他声音有些哑。

“臣妾听说陛下病了,过来看看。”张嫣伸手,轻轻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眉头微蹙,“这么烫。太医怎么说?”

“风寒,不碍事。”

“都烧成这样了,还说不碍事。”张嫣嗔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心疼,“陛下就是太操劳了。盐税的事刚完,辽东又出事,哪能这么熬。”

她起身接过宫女手里的药碗,舀了一勺,放在唇边试了试温度,才递到皇帝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