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勋贵掌营

三日之内。

撤了二十多名吃空饷的坐营官,全是涂文辅安插的亲信。

核查兵籍,淘汰老弱,补充勋贵子弟和京郊精壮。

又从五军营里挑出三千精锐,单独编练,作为样板。

整个京营气象为之一新。

那些被撤了职的阉党将领,跑到东厂哭诉求情。

魏忠贤只冷冷说了一句:

“陛下正在气头上,先避避风头。”

他心里清楚,这一次,皇帝是动真格的。

张维贤有皇帝撑腰,又有勋贵集团背书,动不了。

京营兵权,算是丢了。

消息传回宫里,朱由校只是淡淡一笑。

兵权拿回来了,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还得给魏忠贤一颗甜枣。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这是帝王术的老规矩了。

几日后,旨意明发内阁:

“东厂提督魏忠贤,清查盐税、筹济边饷有功。”

“其侄魏良卿,着封肃宁伯,世袭罔替。”

“赐庄田三百顷,禄米千石。”

旨意一出,满朝哗然。

前脚刚夺了阉党的京营兵权,后脚就给魏忠贤侄子封伯?

皇帝这是玩的哪一出?

有人说皇帝还是忌惮魏忠贤,在安抚。

有人说这是君臣和解,共享富贵。

只有魏忠贤自己,接到旨意的时候,半点高兴不起来。

他坐在东厂值房的太师椅上,看着圣旨,眉头拧成了疙瘩。

封伯?

魏良卿一个庄稼汉,凭什么封伯?

皇帝这是在往他怀里塞糖,也是在往他心里插针。

果然,当天下午,李永贞和涂文辅就联袂来了。

涂文辅刚被削了权,脸色难看。

李永贞阴沉着脸,话里有话。

“厂公,恭喜啊。”李永贞皮笑肉不笑,“良卿贤侄封了伯,咱们魏家,可是出了第一位伯爵了。”

涂文辅闷声道:“是啊。我们这边丢了京营,厂公家倒是封了爵。”

“这买卖,划算得很。”

话里话外,都在猜忌。

猜忌魏忠贤为了自家侄子的爵位,卖了他们的利益。

卖了京营,卖了李永贞的盐税地盘,换来了一个肃宁伯。

魏忠贤一拍桌子,怒声道:“胡说八道!”

“咱家是那种人吗!”

王体乾站在一旁,连忙打圆场:

“永贞、良辅,你们多想了。厂公是什么人,咱们还不清楚?”

“定是皇帝故意为之,挑拨咱们的关系。”

“依我看,不如择日摆桌酒,大家把话说开,别中了皇帝的离间计。”

魏忠贤沉着脸,没说话。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离间计?

是,也不是。

可人心这东西,一旦有了嫌隙,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李永贞侄子被抓的时候,就有了裂痕。

今天丢了京营,又封了魏良卿。

裂痕只会越来越大。

他挥挥手,疲惫道:

“都回去吧。”

“皇帝的意思,咱家心里有数。”

“往后办事,都谨慎些。”

李永贞和涂文辅对视一眼,悻悻地走了。

出门的时候,两人都没说话。

可眼神里的猜忌,半点没少。

值房里,只剩下魏忠贤和王体乾。

王体乾叹了口气:“厂公,这皇帝……越来越难对付了。”

魏忠贤望着窗外的秋色,久久不语。

是啊。

越来越难对付了。

以前是少年天子,贪玩任性,拿捏得住。

现在呢?

打一棒给一枣,借力打力,分化离间。

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

每一招都打在七寸上。

盐案裂了李永贞,京营走了涂文辅。

他一手攒起来的班子,正在一点点散。

秋风卷着落叶,打在窗棂上,沙沙作响。

魏忠贤捻着念珠,手指越收越紧。

他知道。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乾清宫里,朱由校站在窗前。

听着陈实禀报东厂那边的动静。

“回万岁爷,李公公和涂公公从东厂出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好看。”

“两人没同路,各自走的。”

朱由校微微颔首。

意料之中。

嫌隙这东西,一旦生了根,就会自己发芽。

不用他再动手。

他们自己就会互相猜忌,互相提防。

他转过身,看向案上的京营舆图。

张维贤的名字,已经用朱笔圈了起来。

京营拿回来了。

勋贵集团也绑上了皇权的战车。

京城的兵权,终于握在了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