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煤铁奠基

掂了掂,又对着光看了看内壁。

厚薄不均,膛线歪歪扭扭。

“赵师傅。”他看向老匠人,“你做的?”

“回陛下,是老奴做的。”赵铁山瓮声瓮气,“老奴做了三十年铳管,不敢说最好,也差不到哪儿去。”

“差不到哪儿去?”朱由校摇摇头,“这根铳管,左边壁厚两厘,右边薄一厘。”

“装药多了炸膛,装药少了没劲儿。”

“百步之外,能不能打中靶子,全靠运气。”

赵铁山脸色一变。

皇帝说的,分毫不差。

他嘴上不服:“陛下,手工做的东西,哪能没点偏差?”

“从古至今都是这么做的。西洋人的法子,听起来好听,未必合用。”

“真要是用模具卡着做,指不定炸膛更多。”

旁边几个老匠人也纷纷点头。

“是啊赵头说得对!手艺手艺,靠的就是手感!”

“模具哪有人手准!”

徐光启皱了皱眉,想开口辩驳。

朱由校抬手拦住了他。

说再多道理,不如当场演示。

“陈实。”他回头吩咐,“把朕带来的铜模拿上来。”

两个小太监抬着一个沉甸甸的铜制模具走过来。

模具分成两半,内壁光滑,尺寸精准,是通州工坊按朱由校的图纸,连夜车出来的。

“李主事,你拿这套模具,钻一根铳管。”

“赵师傅,你也按老法子做一根。”

“半个时辰,咱们比一比。”

赵铁山也来了脾气。

“比就比!老奴还能输给一块铜疙瘩?”

当下两人分头开工。

赵铁山拿起熟铁坯,架在钻床上,全神贯注,手稳得像石头。

李之藻那边更简单,把铁坯卡进铜模,固定好,照着模具钻就行。

半个时辰,准时停手。

两根铳管摆在了一起。

赵铁山的那根,看着规整,可拿卡尺一量,壁厚差了一厘半。

李之藻用模具做的那根,通体均匀,误差不到半厘。

朱由校又让人拿过另一根模具做的铳管,拆下枪机,互换安装。

“咔哒”一声。

严丝合缝。

再拆,再换另一根。

还是严丝合缝。

满场寂静。

赵铁山拿起两根铳管,翻来覆去地看,又对着光瞅内壁。

越看,脸色越复杂。

不服不行。

人家不用三十年手艺,就靠一个模具,做出来的东西比他还准。

还快。

他半个时辰做一根,人家半个时辰能做三根。

“陛下……这……这模具,真是神了。”赵铁山梗着的脖子,终于低了下去,“是老奴井底之蛙了。”

老匠人服了,其他工匠更没话说。

一个个凑上来,盯着铜模具啧啧称奇。

朱由校看着他们的样子,知道第一步成了。

技术上服了,接下来就是心气。

“朕知道,匠籍差事苦,无偿当差,干多干少一个样。”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全场都安静下来。

“从今日起,王恭厂试行新规矩。”

“计件给银。”

“做一根合格的鸟铳铳管,给银五分。”

“十根全合格,额外赏银一钱。”

“装配、打磨,各有各的计价。”

“多劳多得,手艺好、良品率高的,月底还有额外赏钱。”

话音落下,工匠们先是一愣。

随即炸开了锅。

“给银子?不是白干?”

“做一根给五分?那一天做三根,就是一钱五分?”

“比家里种地强十倍啊!”

没人不激动。

匠籍工匠世代当差,无偿服役,能混口饱饭就不错了。

皇帝居然给现银?

还多劳多得?

赵铁山的手都在抖。

他干了三十年,第一次听说官营工坊给工匠发银子的。

“陛下……这、这是真的?”

“君无戏言。”朱由校淡淡道,“银子从内承运库出,明日就到位。”

“好好干,不会亏了你们。”

“要是偷奸耍滑,做的东西不合格,那也别怪朕不客气。”

“老奴等定不负陛下!”

赵铁山“噗通”跪下,声音都哽咽了。

其他工匠呼啦啦跪了一片,个个脸上都是喜色。

从前磨洋工,是因为干多干少一个样。

现在干得多,拿得多,谁还愿意偷懒?

徐光启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百感交集。

他从前也想过改良火器,可要么被官员掣肘,要么工匠怠工,推不动。

皇帝只用了两招。

一个标准化模具,解决了技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