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盐政洗牌

整顿两淮盐务,就是他毕自严的晋身之阶。

借着平乱的余威,朱由校再下一子。

——在南京设立皇商分号。

与南京户部共管南方盐贸、海贸,主营盐引、丝绸、茶叶、南洋货物。

名义上“共管”,实则人事、账目归皇商总号直辖,南京户部只管走流程、盖章。

等于把皇权的财权触手,直接伸进了江南的大本营。

消息传到南京,立刻炸了锅。

南京户部的官员们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皇商入南都,与民争利,坏太祖旧制!”

“南方盐务自有户部定规,何须内廷插手!”

嘴上喊着祖制,心里都清楚——

皇商一来,他们手里的盐利、海贸好处,就要被切走一大块。

江南士绅更是暗中串联。

徽商、闽商各大商帮,纷纷抵制皇商分号的货物。

有的故意囤货压价,有的散播“皇商货劣价高”的谣言。

东南沿海的残余海盗,也像是得了好处,接连劫了两艘皇商的盐船,气焰嚣张。

种种阻力,顺着塘报递回北京。

养心殿里,田尔耕躬身站在案前,低声禀报江南的动向。

“陛下,南京户部那边,账目交接处处掣肘,拖着不肯交盐引底册。”

“江南士绅暗中串联,不少商户不肯跟皇商合作。”

“沿海海盗也闹得凶,像是有人在背后撑腰。”

他顿了顿,补充道:

“要不要……派锦衣卫南下,拿几个带头的?”

朱由校看着江南的舆图,手指在南京的位置轻轻点了点。

半响,缓缓摇头。

“不急。”

“江南士绅树大根深,牵一发而动全身。”

“现在动他们,容易激起民变,反而耽误正事。”

他转过身,语气平静:

“告诉毕自严,盐务先稳住两淮,南京分号慢慢来。”

“不着急逼他们。”

“海盗那边,让登莱水师调两艘船南下,巡一巡航道,敲山震虎就行。”

田尔耕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皇帝会借扬州的余威,一鼓作气扫平江南。

没想到皇帝反倒收了手。

“那……就任由他们抵制?”

朱由校笑了笑。

“抵制?”

“他们抵制的不是皇商,是怕断了自己的好处。”

“等两淮盐理顺了,皇商的盐引、海货能赚真金白银,自然有人凑上来。”

“利益面前,没有铁板一块。”

他顿了顿,吩咐道:

“派些人,秘密盯着。”

“谁在串联,谁在通海盗,都记下来。”

“现在不动他们。”

“等时机成熟了,再一笔一笔算。”

田尔耕恍然大悟。

陛下这是放长线,钓大鱼。

先把架子搭起来,把好处亮出来,让他们内部先分化。

等火候到了,再收拾出头鸟。

“臣明白。臣这就安排。”

田尔耕退下后,养心殿里安静下来。

朱由校重新看向舆图。

江南是大明的钱袋子,也是士绅盘根错节的地方。

硬来,只会把他们逼到对立面。

温水煮青蛙,慢慢渗透,才是长久之道。

现在的重点,是辽东,是朝鲜,是安民厂的火器。

江南的账,可以慢慢算。

午后,阳光正好。

朱由校换了常服,踱去了坤宁宫。

近来他来得勤,几乎每日都要坐一坐。

坤宁宫暖阁里熏着安神香,张嫣靠在软榻上,身上盖着薄毯,正翻着一本皇庄的账册。

小腹已经微微隆起,脸色红润,眉眼愈发温柔。

见皇帝进来,她想起身行礼,被朱由校快步按住了。

“别动,仔细身子。”

朱由校坐在榻边,伸手轻轻搭在她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