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盛京造办

他越说越气,抬手就要去砸锅炉。

“住手。”

门口传来一声沉稳的喝止。

范文程披着灰鼠皮大氅,走了进来。

他面色清癯,眉眼温和,却自带一股分量。

“图海牛录,造办处的差事,是大汗亲批的。”

范文程语气不重,却字字压人,

“你擅闯工坊,耽误了军务,大汗那里,你担待得起吗?”

图海脸色变了变。

范文程是大汗面前的红人,他不敢真得罪。

可嘴里还是不服气:

“范先生,不是属下闹事。”

“底下弟兄们都有怨言!”

“一群汉人奴才,吃得比披甲人好,拿得比骑兵多,天天摆弄些没用的铁疙瘩。”

“这算什么事?”

“有没有用,大汗自有分寸。”

范文程淡淡道,

“你要是不服,可以去崇政殿上奏。”

“但在造办处闹事,不行。”

“现在,带人出去。”

图海梗着脖子,站了半天,终究不敢硬来。

狠狠啐了一口,带着人骂骂咧咧走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工匠们松了口气,却都低着头,心里不是滋味。

汉人的命,在满人眼里就是贱。

哪怕拿工钱干活,也要被指着鼻子骂奴才。

金守正看在眼里,没说话。

满汉矛盾,是后金天生的病灶。

他改不了,只能先把事做起来。

有了实绩,才能慢慢抬得起头。

“范先生,经费的事,怎么样了?”

金守正转头问范文程。

范文程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无奈:

“难。”

“户部那边,以军需紧张为由,扣了三成经费。”

“几个旗主贝勒,天天在大汗面前念叨,说造办处是靡费钱粮,养着一群没用的汉人。”

“我据理力争,也只争回来一成。”

金守正点点头。

意料之中。

守旧贵族的阻力,从来不会少。

“没事。”

他语气平静,

“先紧着蒸汽机和冶铁来。”

“只要能出活,大汗会看得到。”

范文程看着他,眼底闪过佩服。

换做旁人,处处掣肘,早就怨天尤人了。

这位金先生,却像块石头,越压越硬。

“金先生放心。”

范文程郑重道,

“老夫拼着这张老脸,也会把物料经费争下来。”

“大汗心里有数,只是眼下还要安抚八旗旧部,不便明着撑腰。”

“等造出实绩,一切就都好办了。”

金守正微微颔首。

他信皇太极。

这位雄主,眼光比谁都准。

只要有成果,他就敢压下所有反对声音。

怕就怕,迟迟出不了成果。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造办处的炉火没熄过。

金守正吃住都在工坊里,跟着工匠们一起磨零件、补锅炉、调密封。

手冻裂了,裹上布接着干。

试炸了两回,崩飞的铁片擦着肩膀过去,也没退过半步。

工匠们从最初的敷衍,慢慢变成了服气。

这位从关内来的金先生,不是只会耍嘴皮子的文官。

是真懂技术,真能扛事。

李满仓这些老匠头,也开始主动琢磨法子。

有人想出用熟铁皮包锅炉内壁,减少沙眼;

有人琢磨出活塞分三层打磨,越往里越精细;

还有人把缴获的明军鸟铳拆了,研究里面的弹簧结构,想用到阀门上。

民间的智慧,一旦被调动起来,力量惊人。

腊月二十三,小年。

第十七版小型蒸汽机,终于要正式试机了。

造办处的院子里,站满了人。

工匠、兵丁、还有悄悄来看热闹的八旗小吏。

锅炉烧得通红,白汽从烟囱冒出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开阀!”

金守正一声令下。

阀门拉开,蒸汽冲进汽缸。

活塞“咔哒”动了一下。

很慢,很生涩。

一下,又一下。

横梁跟着缓缓摆动,连接着抽水管往井里伸。

起初,出水口只滴滴答答淌水。

过了片刻,水流渐渐变粗。